至于食用的那一部分,便是这些南疆来的妇女们的功劳。
妇女们在放下心结后,见努州的人尚在食用这种棉籽油,便纷纷寻到了白红棉。
“这棉籽油,实则有毒!男子若长期食用,恐难有子嗣。”
白红棉即刻将这消息传给了安佩兰。
安佩兰也是吃惊不已。
她前世也曾吃过棉籽油,只是此刻才猛然记起,前世所食皆是经过彻底脱毒、精细加工的成品,与如今这粗榨、未加处理的棉籽油,竟是相差十万八千里,自然不知其含毒。
一旁的李瑾闻言,心中满是后怕:“难怪!难怪咱努州这几年,竟没添几个新生儿,原是这棉籽油在作祟!”
安佩兰定了定神,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庆幸:
“说起来,前几年努州贫苦,百姓连温饱都难顾,这般光景下,没有孩子,于寻常人家而言,反倒少了一层拖累。如今努州渐渐富足,恰好知晓这棉籽油的毒性,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李瑾当即就要传下令去,暂停所有棉籽油的食用,免得再伤了百姓身子。
可话音未落,一名南疆女子便上前一步,语气笃定地说道:“大人莫急,我等南疆女子,自幼便与木棉打交道,皆知晓如何给这棉籽油脱毒,只需按法炼制,便能让它变得可安心食用。”
李瑾一怔,随即恍然大悟——倒也是,这木棉最初便是在南疆推广种植,南疆的女子,日日与木棉、棉籽相伴,论起对木棉的了解,自然比他们这些北地之人要透彻得多,知晓脱毒之法,也不足为奇。
倒是这脱毒的法子,同制作土皂的法子有异曲同工之处。
也是借草木灰水的碱性,析出棉籽中的毒质。再经沉淀、洗油,提纯成可食用的油脂。
只是在加入草木灰的时候,不需要长时间搅拌皂化。
还要温热的盐水,吸附油脂中残留的少许草木灰杂质与微量碱味,搅匀后再次静置,待盐水与油脂彻底分离,盐水沉于下层,上层便是彻底脱了毒的棉籽油。
脱毒后的棉花籽油色泽清亮,无苦涩味,可放心供百姓食用,无论是炒菜、煎炸,皆可使用。
至此,棉花籽油才在努州大规模地推广起来。
努州的百姓,从此倒是顿顿锅里都能有些荤腥了,日子更是有了奔头。
而安佩兰耗费四年心血培育的冬小麦,在今年秋季,也正式在田庄开启了第一次试种植。
经过验证,李瑾、林易等人也摸清了冬小麦的诸多优势:
它秋季播种、冬季休眠、春季返青,生育期远长于春小麦,能充分积累营养,亩产比春小麦高一成到两成,稳产性更好,且籽粒饱满、口感风味更优。
此外,冬小麦经冬季低温锤炼,抗寒、抗倒伏、抗病虫害能力更强,对春季干旱、晚霜的耐受度也高,适应性极佳。
最关键的是,它可与大豆搭配实现“一年两熟”,既能增肥地力,又能提高收成,为努州百姓生计添了保障。
但终究,这田庄肩负着北地军资供给的重任,半分风险也耽误不得。
众人商议后,决定先拿出四分之一的田地,先行试种冬小麦,若试种稳妥,再用两年时间,逐步推进全面换种,确保军资供给不受影响。
与此同时,秋季的药田也迎来了丰收。
这几年间,安佩兰开垦的药田中培育出的甘草、地黄种子,皆被努州州府收回,用于后续大规模药田开垦种植。
只是今年,李瑾倒也省心,直接安排惠民司的简医官牵头回收药材。
简若烟对于当下药材块根的市价,早已摸得一清二楚。
“娘,如今这地黄块根,市价就是一文一两,周遭人家都是这个价,我实在没法给您提价啊!”简若烟语气无奈。
安佩兰一听,当即双手抱胸:“去年还是三文一两,怎么才一年功夫,就落得这么厉害!我看呐,定是李瑾那家伙,故意让你回来打咱家的秋风,借着你的手压价!”
简若烟无奈苦笑,耐着性子解释:“娘,去年是啥光景,今年又是啥光景。这几年您牵头推广,整个努州的沙地都种上了地黄,如今咱努州的地黄都能往外远销了,本地供大于求,这块根的价钱自然就降下来了——不过,这情形,不也是您几年前提过的么!”
这话一出,安佩兰才猛然回想起来,当年她“宰”李瑾银子的时候,曾随口说过一句:“这地黄也就这几年能挣点钱,过几年能卖到一文一两,就已经不错了。”
现在想起来,只想抽自己几个大嘴巴。
安佩兰瞅着简若烟,气得眼角直抽抽:“你个小叛徒!胳膊肘净往外拐!”
简若烟无奈摇头,浅笑道:“娘,您可是朝廷封的安济夫人,可不敢徇私。”
一提起“安济夫人”这个封号,安佩兰更气得牙根痒痒。
她当初本以为,封号下来,相应的食邑也该随之发放,却忘了陛下的圣旨中的一句话——这诰命需等努州外城建成后,方可正式册封。
也就是说,努州外城一日不建成,她这安济夫人的食邑,就一日拿不到手!
安佩兰气得暗地里直跺脚,没少在背后念叨官家小气,可她终究没那个胆子直接对着官家发泄,心里便总憋着一股劲儿,想着找个地方把这口气找补回来。
先前想从李瑾那儿讹点药材钱,被简若烟按规矩堵得没了机会,好在天无绝人之路——乱石坡的清理范围,终于是延伸到了自家当初修建的那道水渠旁。
当年她挖水渠时,正是努州闹饥荒最严重的时候。
她凭着几麻袋黄豆,才请来了那些饥肠辘辘的劳力,硬生生把水渠挖成,解了自家用水灌溉的燃眉之急。
可如今李瑾倒好,竟轻飘飘地想拿三大袋子黄豆,就把她当年费尽心力挖成的水渠拆了,这怎么能成!
“哪有你这么算账的!当初的黄豆,是救命粮,是能撑起一条水渠的血汗本钱。可你现在这三袋黄豆,不过是寻常人家都能弄到的粮食罢了,凭什么就想抵了我当年费心费力挖成的水渠?
“今日这事,没得商量!要么你就绕开我这道水渠,石头另想办法,要么就给我重新修一条新的水渠来抵偿,想蒙混过关,门儿都没有!”
李瑾被怼得哑口无言,搓着手反复讨价还价,终究商定:水渠可以拆,但努州必须免费为安佩兰重建一条新的水渠。
乱石坡的清理已见雏形,确认这里曾是远古的湖泊。
今后这里的石头清理完毕,这处湖泊也要重新修缮,届时便“顺便”给安佩兰重新修建条水渠。
这重建水渠的花费,可比当初那几麻袋黄豆多得多——不过,这就轮到李瑾肉疼了,毕竟他那抠搜的性子,这般开销,怕是要让他心疼好一阵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