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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往通道深处走,这样的遗物不仅数量激增,种类和形态也越发奇特,超乎常理。

一座高达数十米,完全由某种透明晶体构成的残破拱门巍然矗立。晶体内部结构精密复杂到了极致,层层叠叠,如同最顶级的机械钟表内部,又像是某种生物的神经脉络被完美固化。

然而,此刻内部连最基本的光线折射都已消失,它只是一具死寂的晶体骨架。

成千上万张薄如蝉翼的纸张,堆叠成一座数米高的小山。每张纸上都写满了密密麻麻的陌生符号,那是一种完全未知的文字,蕴含着未知的智慧与信息。

但此刻,堆叠如山的纸张只散发出墨香早已散尽后的虚无感,承载的信息似乎也随着世界的死亡而彻底失效。

形态各异的雕塑随处可见:有的似人非人,肢体比例和面部特征与任何已知种族都不同;有的似兽非兽,结合了多种生物的形态特征,却又浑然一体;有的干脆就是无法名状的几何聚合体。

它们材质各异,金属、晶体、骨质、甚至类似能量凝固后的胶质。它们大多保持着生前的最后一刻姿态,或是绝望地向上伸手,仿佛想抓住什么;或是蜷缩在地,做出祈祷状;或是仰天咆哮,对抗无形的毁灭。

然而,它们都只剩下纯粹的空壳,连一丝一毫曾经的生命气息,灵魂波动或规则活性都未曾留下,空洞得令人心慌。

更不乏庞大如小山丘的机械残骸,其齿轮,管道,能量回路复杂程度远超蓝星科技;延绵如林的武器碎片,有些还保持着锋锐的寒光,却再无杀意;散发着奇异的建筑构件,仿佛出自数学与艺术完美结合的神明之手……

这些遗物来自截然不同的文明,迥异的科技或魔法体系,千奇百怪的审美与哲学。它们唯一的共同点,便是那股渗透到每一个分子,每一道纹路里的——死亡气息。

“这些……都是那些世界死亡后,留下的残骸?”凌凡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捡起一片轻若无物,却触手冰凉坚硬,却如艺术品般流畅的叶片状金属。“感觉……像是被抽走了灵魂,只剩下干枯的躯壳。被剥离了一切赋予其意义和力量的东西,只剩下存在过这个苍白的事实。”

“死亡之主掌管的终焉,是最彻底的那种。”魏俊杰的低语,声音在空旷的通道中显得格外清晰,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不仅仅是生命的终结,社会结构的崩溃。更是规则体系的瓦解,能量循环的断绝,信息与因果链的崩坏……一切构成那个世界活性与特质的部分,都被强制归零。留下的这些,不过是燃烧殆尽后最纯净的灰烬罢了。”

他顿了顿,印证了先前的说法,“但对某些站在极高处的存在而言,即便是灰烬,研究其燃烧前的构成以及燃烧这一过程本身留下的痕迹,或许也能从中窥见一丝关乎世界本质,乃至超越路径的……的灵感。”

韦诺没有去触碰任何东西,只是极其仔细地观察着沿途的遗物分布和状态,试图从这看似杂乱的陈列中找出某种潜在的规律或隐藏的线索。

“它们被放置在这里……看起来并非随意丢弃。有一定的区域划分,同类物品往往相对集中。像是……一个宏大的墓碑群?或者说,一个博物馆?”他分析道。

“不,更像是一个标本库。”李洛霜的目光扫过不远处一座完全由无数细小精密齿轮构成的静止的钟楼模型,声音冷冽,“用于收藏,研究世界这种规模存在的生灭规律,不同文明形态面对终末时的反应与残留物……乃至,研究死亡这个概念本身,在不同规则体系下的表现形式与终极形态。”

行走在这条被无数世界遗骸充斥的漫长通道中,人对时间的感知变得异常模糊和不可靠。

没有日升月落,没有星辰流转,只有头顶那永恒的灰色的天光,仿佛时间本身在这里也趋向于停滞。

空气中弥漫的悲伤与绝望气息越发浓重粘稠,仿佛有无数看不见的亡魂萦绕在身侧,在耳边发出无声的的啜泣与哀嚎。

但当你凝神去听,去感应时,却又什么都捕捉不到,只有一片更加深沉的的虚无死寂感。这种真实可感的情绪氛围与绝对空无的实际存在之间的矛盾感,持续不断地折磨着每个人的精神,消耗着意志力。

不知行进了多久,时间的计量在这里失去了意义。通道前方终于出现了明显的变化。

两侧高耸的混沌峭壁开始缓缓向中间靠拢,通道逐渐收窄,最终形成一个相对狭窄的的隘口。隘口处,不再是空荡荡的通道,而是弥漫着一层淡淡的半透明的光膜。

这层光膜微微荡漾着水波般的光泽,其上流转的规则气息,与终末谷无处不在的沉寂,衰败感截然不同。它显得相对活跃、稳定,甚至带着微弱的秩序与筛选的意味,像是一道精心设置的屏障,将通道内外分隔成两个不同的区域。

“穿过这里,”李洛霜在光膜前停下脚步,凝神感知着其上的规则脉络,“应该就是真正的终末谷了。”

“没有探测到明显的攻击性或排斥性规则陷阱。”凌凡闭目片刻后睁开眼,银眸中光芒微敛,“空间结构在光膜处有一个稳定的接口和过渡带。更像是一个……传送点,但似乎对我们……开放了?”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走吧。”马克西姆沉声道,体表守护黄光微微亮起,形成一层薄薄的防护。他率先迈出沉稳的步伐,试探性地将手掌按向那层荡漾的光膜。

光膜如同被石子打破平静的湖面,轻柔地荡漾开一圈圈涟漪,轻易地将马克西姆魁梧的身躯吞没,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也没有激起剧烈的规则反应。

众人见状,不再犹豫,依次上前,接触光膜。

李洛霜、利亚姆、韦诺、凌凡,以及魏俊杰,相继融入那片柔和的光晕之中。

短暂的视线模糊与轻微的失重感传来,仿佛穿过了一层薄薄的水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