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襄平,已是初九。
回到都督府内后,裴翾没有第一时间去见皇帝,而是回到自己的院子里,将包袱藏进了自己的卧室。
他心里还是有点小九九的,自己好不容易弄来这些宝贝,还是不要见光的好。
正当他藏好包袱,准备换衣服时,门外忽然传来了声音。
“潜云呐,你都找到什么好宝贝了?”
裴翾一惊,这个声音,是皇帝。
裴翾尴尬的笑了笑,大大方方打开门,看见皇帝与耿质站在门外,带着一丝好奇打量着他。
“参见陛下。”
裴翾正欲下跪,可皇帝却拉了他一把,笑着问道:“好了好了,一回来就把自己关屋里,是不是想把宝贝藏起来啊?”
“额……”
“裴侍卫啊,别人都看到了,说你回来的时候,包袱里鼓鼓的,都弄到了什么东西,让陛下跟咱家看看嘛。”耿质也露出笑容道。
“好吧。”
裴翾无奈,于是将包袱翻了出来,放到了桌子上,打开之后,将里边的宝贝露了出来。
“这是……”
皇帝一眼就盯上了那对犬牙状的玉石,然后凑了过去,打量了起来。
“陛下,这是我在长白山找到的,我不知道这是普通宝石还是别的,看着挺新鲜,所以就带回来了。”
裴翾解释了一句。
皇帝拿起那黄色的宝石,放在手上,打量了起来,这宝石一尺来长,通体金黄,入手温润,更无半点瑕疵,这让皇帝呆住了。
“耿质,这,是什么玉?”
见多识广的耿质摇头:“陛下,这是什么玉,老奴也不知,老奴也是第一次见,不过看上去绝非凡品。”
皇帝点点头,放下这个后,又拿起了另一个翠绿色的宝石,打量了起来,这个宝石的形状跟黄色的那个有些出入,略微长一点,但也是通体碧绿,毫无瑕疵。
“好啊,这东西,真不错啊。”皇帝感慨了一句。
裴翾见皇帝很喜欢,于是顺势道:“陛下若是喜欢,臣愿献给陛下。”
皇帝听得裴翾说这话,顿时笑了起来,将手中玉石轻轻放在桌上,然后对裴翾道:“若是朕不来,你岂不是就自己藏起来了?”
裴翾也笑了笑:“确实如此,臣还想着拿去卖钱呢。”
“卖钱?你还缺钱?”皇帝挑了挑眉头,一脸不信。
“当然缺钱了。”
“哼!”皇帝直接哼了一声,然后指着裴翾道:“你这小子,一点都不老实!”
“陛下,臣如何不老实了?”
皇帝从鼻孔里呼出一团热气,斜着眼瞪了裴翾一眼:“别以为朕不知道,你从吐蕃回来后,带回来许多宝石,还把那些宝石都拿去卖钱了!那些宝石,一颗要卖上万两银子,在洛阳成了抢手货。你说你没钱,谁信啊?”
裴翾没想到皇帝居然知道了此事,于是挠了挠头,不知道怎么接话了。
“那么多颗宝石,也不知道给朕一颗。”皇帝又责怪了一句。
“陛下,您富有四海,难道还缺这个石头?”裴翾弱弱问了一句。
“缺,很缺!朕不仅缺玉石,朕也缺钱!”皇帝没好气道。
旁边的耿质捂着嘴巴笑了起来,这对君臣,可真有趣。
“那陛下,这对龙角玉,您拿去吧。”裴翾弱弱道,语气里好似还有些不舍。
“什么,龙角玉?”
皇帝听着这个名字,顿时吃了一惊,只见裴翾将两块玉拿起,一手托着一块,平放在皇帝面前道:“陛下,这是臣胡乱起的名字,因为确实有点像……”
其实裴翾说的很牵强,书画里的龙角其实就是鹿角,而这对玉却是两个犬牙状,充其量也只像一对羊角。
旁边的耿质纠正道:“不对,不是龙角玉,而是龙牙玉。”
“龙牙玉?”
“陛下,只是看着像而已。”
皇帝重新审视了起来,这好像真的是一对龙牙,栩栩如生的龙牙。
“陛下,您拿去吧。”裴翾心有不舍的将两块玉往前送了送。
可皇帝却笑了笑:“算了,朕不要一对,这黄色的朕很喜欢,朕拿了,这绿色的,你留着吧。”
裴翾闻言一喜:“多谢陛下!”
“谢什么,本来就是你自己辛苦得来的。”
裴翾笑了笑,还好还好,保住了一块。可正当裴翾发笑时,耿质却对皇帝道:“陛下,他那儿还有人参呢……我的天,这么大一根吗?”
皇帝的注意力立马被耿质带偏了。
裴翾一慌,不会又要抢我的人参吧?
可那边的耿质跟皇帝,却嘻嘻哈哈的挑了起来,看样子恨不得把这些人参都抱回去……
最后,皇帝挑了两根,耿质挑了一根,给裴翾留了八根。皇帝还是很会做人的。
正月初十,与高句丽的谈判最终定下了结果。
最终,朝廷从高句丽人手里,割下了昌祚,丸山两城,并占据两城周边方圆八十里的土地。而高句丽方面,还得赔偿五百万两白银,十万两黄金。
至于被俘的高句丽王高煦华,归弥远表示,这个高煦华身份可疑,高句丽不会赎人。
在反复拉扯好几天后,协议就这么定了下来。
高句丽割地赔款,朝廷大获全胜,只要高句丽方面的赔款一到,就可以班师回朝了。
在襄平后续的日子,对于裴翾而言,非常清闲。皇帝什么事都没有安排给他,甚至允许他想去哪去哪。
于是,裴翾在正月十一这天,选择了叫上裴朗,两人弄来一驾马车,在襄平城内买上了许多东西,什么米面油茶,什么衣服首饰,甚至还有梳子胭脂,买了整整一车。
买这些东西,自然是送给裴敏的。
买齐东西之后,两人驾着马车,出了襄平城,直奔八平而去。
“大哥,这位姑奶奶,到底什么来头啊?”坐在车头的裴朗朝裴翾问道。
裴翾笑了笑:“什么来头?自然是咱们的亲人啊。她人可好了,你可一定要见见。”
“我长这么大都没见过百岁老人呢,人真的能活一百岁吗?”裴朗问道。
“当然了,说不定你以后也能活一百岁呢。”裴翾打趣道。
“嘿嘿,那就借大哥吉言了。”
裴翾看着裴朗:“怎么,不把你家人一起带来啊?”
裴朗摇摇头:“我家里人说,那地方阴气重,不好。所以我一个人去就好了。”
裴翾微微颔首,那地方的确阴气重。
两人驾着马车,在大路上奔驰着,一路风餐露宿,用了整整两天,终于是抵达了八平。
初到八平的裴朗,顿时就打了个哆嗦,入得那山口,看见那石碑跟人骨,更是吓得尖叫了起来。
“怕什么,大惊小怪。”见惯了这些东西的裴翾说了一句。
裴朗捂着胸口:“大哥你当然不怕了,我又不会武功,再说了,谁第一次见到死人骨头都会怕好吗?”
裴翾摇摇头,没说什么,驾着马车,顺着颠簸的路,直接驶入了八平里边。
进了里边后,裴朗顿时捂紧了衣服,带着惊惧的眼神四处打量着,那眼神似乎在说,这什么鬼地方啊……
“冷吗?”
“对呀,大哥你不冷吗?”裴朗反问道。
“这有什么冷的,最冷的地方在那里。”裴翾说完朝那口阴泉一指。
“啊?那里吗?”裴朗望向了远处那口阴泉,顿时脸色更凝重了。
忽然,一个穿着红衣的身影毫无预兆的落了下来,落在了马车前,正好挡住了裴朗的视线。
“鬼啊!鬼啊!”
裴朗当场吓得就钻进了裴翾怀里,浑身战栗不止……
裴翾叹息了一声,然后拍了拍他的后背:“别慌啊,那是咱们姑奶奶呢,不是鬼。”
可裴朗还是不敢从裴翾怀里钻出来,刚才那红衣白发的女人让他吓到了,现在还没回过神呢。
“侄孙,这小娃娃谁啊,胆子这般小?”
裴敏看到裴翾来,很高兴,可看着胆小的裴朗,却生出了疑惑。
裴翾一把推开裴朗,跳下车道:“姑奶奶,他是辽东裴氏的后生。”
“哦?他也是裴家人啊?”裴敏歪了歪头。
“还不快叫姑奶奶。”
裴翾朝裴朗说道。
好不容易缓过神来的裴朗,看着一头白发的裴敏,见果然是个人后,这才道:“姑奶奶好,我叫裴朗,字彦卿。”
“你爹叫什么名?”裴敏问道。
“嗯,裴固。”
“你祖父呢。”
“裴沮。”
“裴沮?他还活着吗?”
裴朗摇头:“祖父早已亡故了。”
“你可知我是谁?”裴敏挑了挑眉。
裴朗道:“您是姑奶奶。”
“姑奶奶也是你叫的?你这个不懂辈分的臭小子!”裴敏骂了一句。
“啊?大哥他都叫您姑奶奶啊……”裴朗很不理解。
裴敏道:“他是他,你是你!他是襄公之后,而你跟我一样,是谆公之后。你那祖父裴沮,若是没死的话,今年才六十二!比我小了整整四十四岁!当初他出生的时候,我还抱过他,给他换过尿布呢!”
“啊?”裴朗震惊了,这姑奶奶辈分到底多大啊?
“裴沮的父亲叫裴宽,裴宽的父亲叫裴耀,而裴耀,乃是我亲哥哥。”裴敏一口气说完这些关系,然后盯着裴朗,“后生,你现在该叫我什么?”
裴朗的脑子已经快晕掉了,天呐,这姑奶奶,不,这祖宗,居然跟他差了那么多代吗?
“照这么说,她是你祖父的姑奶奶,那就该叫祖姑奶奶。”裴翾在一旁说道。
“你看看人家多聪明,你这臭小子,胆子那么小不说,居然连辈分都弄不清吗?”裴敏叉起腰教训了起来。
裴朗连忙恭恭敬敬的走到裴敏面前,跪下磕头道:“后生裴朗,见过祖姑奶奶。”
“这还差不多,起来吧。”
裴敏很大方的说了一声。
裴朗这才站起来,但仍然不敢直起腰,因为他感觉这个祖姑奶奶太吓人了。
这时,裴翾岔开话题,走上前来道:“姑奶奶,我给您带了好东西哦,您要不要看看?”
“嗯?好东西?在哪?”
裴翾直接一把拉起裴敏的手臂,然后带着她走到马车车厢内,让她看了起来。
随后,车厢内便爆发出了裴敏激动的声音。
“大米,白面,衣服,还有梳子,镜子,皂荚……呜呜呜……侄孙你对我太好了……”
车外的裴朗傻眼了,这个姑奶奶,怎么像个小丫头啊……
很快,裴翾将车厢内的东西都卸下来,放在了之前过年的那棚屋里,这些东西,足够裴敏一个人用上半年了。裴敏望着这些生活物资,眼泪汪汪流,还是侄孙对她好啊……
“姑奶奶,襄平城内,也就只能买些这种东西了,您将就着用,半年后,会有人来接您的。”裴翾道。
“呜唔……”眼泪汪汪的裴敏,居然一冲过来,紧紧的抱住了裴翾……
裴翾一愣,裴朗更是傻眼了。
“侄孙,你太好了,你不在的这阵子,你知道我多难受吗?你知道我多想你吗……”
裴翾尴尬的笑笑,连忙好言安慰了起来,劝了好一会后,终于是让裴敏止住了眼泪。
“祖姑奶奶,您刚刚是撒娇吗?”
裴朗忽然蹦出了一句这个话来。
“关你什么事啊?一边玩去!”裴敏一回头,一下变出一张严厉的脸,对裴朗呵斥道。
“做饭?在哪做啊?”裴朗一脸懵。
“彦卿,你先去玩耍一下。”
“哦哦……”
裴朗连忙走开了。
裴翾跟裴敏聊了几句后,从包袱里拿出了那翠绿色的犬牙状宝石,递给了裴敏,问道:“姑奶奶,您看看这个是什么石头?”
裴敏接过那宝石,拿在手里观摩了起来,看了一阵后,摇了摇头:“这东西我也没见过,你从哪弄来的?”
裴翾道:“在长白山的龙穴里,我弄到了两个,形状差不多,但一个是绿色,一个是黄色,黄色的那个被陛下要去了。”
“龙穴?你会看龙穴?”裴敏对此很惊讶。
“呃,我就是凭感觉……之前在昆仑山的时候,有人帮我找到了一个龙穴,然后我从里边取出了一块龙嗣石。”
“龙嗣石?就你说的那个极阳之石?”
“对!这个绿色的也是从龙穴里弄来的,我不知道这个石头有什么功效,所以来问问您。”裴翾娓娓说道。
裴敏拿着这石头,若有所思道:“凡是龙脉,必有宝物,而宝物大多在龙穴之内。既然是龙穴内的东西,那就不是凡品。只不过,长白山与昆仑山不同。”
“不同?”
“对,昆仑山是万山之祖,所以龙穴内才会有龙嗣石跟雪山妖瞳这种灵石,而长白山的石头……”裴敏说着,再度看了一眼手中的犬牙状宝石,然后才道:“恐怕是及不上昆仑山的,这石头,或许就只有养人强身的功效,而不会带上气运。”
“这样吗?我那天晚上,枕着这根石头睡了一夜,那是我睡的最好的一晚了。”裴翾说起了这个。
“是吗?照你这么说,这石头可以安眠?”
“估计是吧。”
裴敏笑了笑,将石头递给了裴翾:“那你拿着吧,这个对我用处不大。”
“用处不大?”
“对啊,我人老了,睡的很少,我不需要安眠的。”
“万一有其他功效呢?”
裴敏摇头:“我只要你说的雪山妖瞳,这个还是你带回去。”
“好吧……”
正在此时,一道尖叫声从阴泉处传来,两人同时转头一看,只见裴朗人倒在了阴泉边,双腿在不断颤抖……
“坏了!”
裴翾迅速冲过去,一把抓住裴朗的脚,猛地一拽!
“哗!”
裴朗的身子直接被裴翾拖出两丈远,裴翾放手后,立马上前查看,结果他发现裴朗一只手上已经沾上了阴泉水,而那只手在肉眼可见的变得没有血色……
“这倒霉孩子,没事碰那个做什么……”裴敏骂了一句,很明显,刚才裴朗碰到阴泉水了。
“我来帮他!”
裴翾迅速给裴朗注入真气,将他体内的寒气逼压,不过片刻,他就将裴朗体内的寒气给驱除了,而裴朗,也好了很多,只是那只右手,还是僵硬的,手指都握不拢。
“多谢大哥……”
“你没事跑那里去干什么?那水不能碰!”
“我好奇嘛……”
“好奇?好奇你就留下来跟姑奶奶过元宵!”裴翾撇撇嘴道。
“不不不不不……”裴朗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他可不想待在这鬼地方。
裴敏闻言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指着裴朗数落道:“你这小子,也忒没出息了!老娘都怀疑你不是我们裴家的人!”
“我是,我当然是裴家的人了,只是我不会武功而已,我别的方面很厉害的。”裴朗争辩道。
“哦?哪方面?”裴敏抱起膀子问道。
裴翾道:“他是通事官,擅长奚文。”
“哦……那倒是咱们裴家人的长处……”
“姑奶奶,他以后也去江南,就在我们宣州安源县当县令,以后您过去了,他会负责照顾您的。”裴翾说道。
裴敏笑了笑:“原来这就是你带他来的目的啊?让他混个脸熟是吧?”
裴翾笑而不语,这自然是他带裴朗过来的目的。既然是同族,自然要互相照应了。
“祖姑奶奶,您放心,等以后咱们到了江南,我一定把您照顾的妥妥帖帖。”裴朗伸起一只手道。
“呵呵,好,算你有孝心,你这话老娘记住了。”
裴翾站起身,又给裴朗揉了揉手,然后对裴敏道:“姑奶奶,我们要走了,您要保重。”
“走?现在?”裴敏瞬间变了脸,有些不敢相信。
裴翾点头:“对,再过两日,我们要离开辽东了,您放心,到时候我一定派人来接您。”
“侄孙……那咱们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啊?”裴敏一下子哽咽了起来,显然她非常不舍。
裴翾道:“该见面的时候,自然会再见的。您要保重身体,一定要平平安安的活着,我们裴家,需要您这样德高望重的家人。”
“呜呜……”裴敏感动的不得了,这侄孙太会说话了,“家人”两个字让她感动的差点落泪。
“彦卿,我们走吧。”
裴翾拉着裴朗的手臂,然后就朝马车走去。
裴敏看着离去的两人,顿时大喊了起来:“侄孙,你也要平平安安啊!”
裴翾回头,冲裴敏一笑:“放心吧。”
虽然很不舍,但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在与裴敏说了许久后,裴翾带着裴朗,踏上了回襄平的路……
回去的路上,裴翾对裴朗道:“彦卿,等到了江南,咱们就是一家人了,以后有什么事,什么困难,直接开口便是。”
“多谢大哥,我现在就有苦难,想开口。”
“说。”
“我缺钱……”
裴翾一愣,然后没说话了。
“大哥……”
“老子也缺钱!”
“你刚还说有什么困难直接开口……”
“我又没说一定给……”
“啊?”
“行了行了,到了江南再说,不会让你饿死的。”
裴翾没好气的瞪了裴朗一眼,然后甩起马鞭,驾着马车往襄平而去。
正月十六,大事完毕。皇帝的大军自襄平开拔,正式离开了辽东。而裴翾,也跟随着皇帝,踏上了归程,结束了这一场辽东的旅程。
而在这一天,姜楚的队伍已经抵达了范阳。
范阳,乃是卢氏的聚居地。
而八月怀孕的姜楚,在正月时节,已经开始显怀了。一路上,她孕吐不止,于是队伍行进的相当缓慢,历时四十多天,才从襄平抵达范阳。
“呕~”
当马车在范阳城外停下时,姜楚一手捂着胸口,一手捂着肚子,对着面前一个痰盂就开始呕吐了起来,直吐的脸色煞白,浑身乏力。
旁边的徐崇等人焦急不已,这该怎么办?这孩子肚子已经大了,这根本无法赶路啊……
“雁宁,你还好吧?要不咱们就在范阳歇下来,等你生育之后再赶回洛阳?”
顾念岚给出了建议。
但是姜楚却摇起了头:“不,我要赶回洛阳去,我可以。”
“孩子,这怎么行啊,你现在天天吐,身体也越来越差了,这样对你跟胎儿都不好啊!”徐崇忧心忡忡道。
可姜楚还是摇头:“不行,那样会耽搁很久的,我绝不能耽搁。”
“为什么?”石莹不解。
姜楚抬头道:“陌生之地,我不放心。”
“不放心?”徐崇皱起了眉。
顾念岚也皱起了眉,姜楚说不放心,自然是有道理的。这丫头一向机灵谨慎,说出来的话都不必怀疑。
“我夫君有很多仇人,若是我在此停留,就会被盯上,只要稍一松懈,后果不堪设想。所以,我绝不会在这陌生地方久留。”姜楚解释道。
众人心中的疑惑顿时解开了。
“范阳到洛阳多远?”姜楚问道。
“一千五百里上下。”顾念岚答道。
“那就继续走,半个月内回到洛阳。”姜楚坚定道。
“可是雁宁你……”
“师傅,没有可是,我可以坚持的。”姜楚说道。
徐崇没有点头,半个月走一千五百里,还是太冒险了。
正在此时,队伍前边过来了一彪人马,为首一个身穿锦衣的中年男子对着队伍大喊道:“敢问姜县主在吗?范阳卢氏卢缁求见!”
当消息传到姜楚耳中时,她顿时吃了一惊,范阳卢氏卢缁?
徐崇道:“卢缁乃是户部尚书卢绲的弟弟,现任范阳刺史。”
“那就见吧。”姜楚说道。
很快,卢缁就带着人来到了姜楚的马车前。
双方见礼过后,卢缁道:“久闻姜县主大名,如雷贯耳,今日既然路过范阳,何不进城歇息一番,也好让卢某一尽地主之谊?”
姜楚笑了笑:“卢大人,我有孕在身,不便打搅,还请原谅。”
卢缁听得此话,顿时看向了姜楚的肚子:“有孕在身?那如何能赶路?快请进城去,我们卢家有最好的大夫,最好的暖屋,姜县主尽可在此休养,我们卢家一定保姜县主平安。”
姜楚摇头:“无功不受禄,我与卢刺史初次见面,怎敢受此等恩惠?我家人还盼着我回洛阳呢,请恕姜楚不能答应。”
卢缁闻言也不恼:“姜县主,你有所不知,令尊乃兵部尚书,家兄乃户部尚书,同朝为官,自当互相照应。而在下之所以前来,乃是因为姜尚书得知姜县主身怀六甲,又长途跋涉,于心不忍,便托付家兄派在下前来接应。”
姜楚闻言顿时一蹙眉,这是她爹托付卢家的?
虽然她怀孕的消息早就有快马传回洛阳了,但是按照姜淮的作风,应该不太可能托付他人来照顾她……
“姜县主莫非不信?”卢缁满面笑容问道。
“这……”姜楚疑惑了起来。
“请放心,姜县主您乃巾帼英雄,我卢家也是河北名门,您今日不妨先在我们卢家落脚一晚,又有何妨呢?对了,家兄的亲笔信在此,您要是不信,可以看看。”
卢缁说着,便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了姜楚。
姜楚接过信一看,果然是卢绲写给的卢缁的,说的也是受姜淮所托,希望卢家照顾路过范阳的姜楚。
这就让姜楚为难了,若这事是真的,她就不能拂了卢家的面子了……
“好吧,那就打搅了。”姜楚选择了答应下来。
卢缁笑了笑,旋即招呼手下人带路,带着姜楚的队伍往范阳城而去。
当马车再度行驶起来,姜楚又感到了不舒服,但好在她意志力强,忍受了下来。
“姜尚书如何会托付卢家关照呢?这不太像他的作风吧?”顾念岚提出了疑惑来。
徐崇点头:“按照姜尚书的性格,一定会派楚州亲兵前来接应的。”
“有诈……”两人对视了一眼后,同时说道。
“有诈为什么还要去呢?”石莹问道。
“因为不怕。”姜楚说出了四个字。
不怕吗?
石莹歪起了头,不得其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