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阳卢家,仅次于河北郭家与洛家,史家,乃是河北第四大世家。
平辽之战,卢家两个嫡系子弟带着卢家的人马,被郭约派去积石川筑寨,虽然没能让铁勒人从那里过,可最后,郭约也没有给他们记什么大功。
对于那些立了大功的世家来说,卢家是劳心劳力,却无功而返。
所以,姜楚对于卢缁的热情感到怀疑也就不难理解了。
话不絮烦,姜楚的队伍缓缓随着卢缁,进入了范阳城。
“姜县主勿忧,过了前边这条大街,在那尽头处,便是我们卢家的宅院了。”卢缁骑着马,在姜楚车窗前说道。
可现在的姜楚都没空搭理他,她正捂着肚子难受着呢。
两刻钟后,马车终于是停了下来,停在了一座古朴的大宅前。
强忍着腹内难受的姜楚,在石莹的搀扶下,缓缓走下了马车,她抬头,望着这座古朴的府邸,看着上边牌匾上金色的“卢府”二字,顿时眼神微凛。
在阳光下,那金色的字很刺眼。
“姜县主,请吧,您受累了。”
卢缁弯下腰,做了个请的姿态,脸上堆满了笑容。
“多谢卢大人,打搅了。”
姜楚忍着不适说了一句客套话,随后在石莹的搀扶下缓缓走向了卢府大门。但是,走到门前时,姜楚忽然朝后喊了一声。
“吴战。”
“诶!”
大胡子兵吴战连忙跑到姜楚面前,姜楚对他招了招手,然后在他耳边说了几句后,吴战脸色一变。
“知道了吗?”
“知道了。”
吴战很快就下去了。
卢缁没听懂两人说的什么,疑惑的问了一句:“姜县主,怎么了?”
“我交待他一些事呢,卢大人不必在意。”
“呵呵,好。”
卢缁报之一笑,然后在前边开路,将姜楚一行人领入了卢府。
卢府相当宽广,是范阳城内最大的宅子,姜楚一走进去,入眼便是一个巨大的庭院,庭院内栽种着许多植株,错落有致。植株与植株之间,还有相当宽阔的路,这些路都是打磨的平平整整的砖石砌就。
庭院的最左侧,是一片宽阔的池塘,池塘边,修建着整齐的梨木扶栏,扶栏连接的,是绕着池塘而建立的五座精美凉亭,每一座凉亭都各有不同,但都宛如精雕细琢的珍玩一般华美。庭院右侧,则是一片假山,假山皆是各色奇异石头所构建,煞是好看,而假山中间,有几块最大的太湖石,这几块太湖石构成了一个巨大的“卢”字……
庭院的正中间,是一条可供四辆马车齐驱的青砖大路,而大路的尽头,则是一座宏伟宽阔的厅堂,厅堂门框顶上,有一块镶金牌匾,牌匾上有三个鎏金大字。
聚华堂。
在这些植株下,道路旁,扶栏边,假山间,厅堂外,丫鬟小厮们忙碌其中,修剪枝叶的,洒扫庭院的,运送物件的,来来往往,足足上百人。每个人都穿着干净,步伐灵敏,而且,没有一个人窃窃私语。
姜楚暗自诧异,这第一重庭院就这般大,这么华丽,这么多人,还真是让她开了眼了。
她家在楚州的府邸,跟这个一比,简直就是茅舍。
“卢大人,贵府可真是华丽啊……”姜楚由衷的说了一句。
卢缁笑了笑,傲然的捋起胡须:“哪里哪里,这算得了什么?比起河北第一大族郭家,我们还差得远呢。郭相在幽州的老宅,比我们这个还大一倍。”
姜楚闻言瞪大了眼睛,她一路归来,并没有进幽州城,所以她也不知道郭约的老宅有多大……
但这些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姓卢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呢?
“来人,上轿撵。”
卢缁说着,朝里头喊了一声。
“不必了,卢大人,岂有坐轿撵进贵府的道理,姜楚受不起这些。”姜楚连忙止住了。
“好吧,姜县主真是女中豪杰啊。”卢缁又拍起了马屁来。
姜楚脸上带着笑,可心中却感觉一阵厌恶,你堂堂河北卢家,居然拍我马屁,若不说心里有鬼,谁信啊?
话不絮烦,很快,姜楚徐崇等人随着卢缁,来到了卢府的主厅之内,被卢缁招待了起来。
姜楚坐着的是貂皮软垫椅,靠着的是百年松木桌,宽大的松木桌上,摆满了各种糕点蜜饯,盘盘精美,样样鲜艳,足足四五十种。一看就让人眼花缭乱,忍不住想吃几口尝尝鲜。
而她身侧放着的,乃是一个镂空的黑漆雕花暖炉。暖炉里,燃着的是带着淡淡香味的枣木炭。
姜楚到底是见过世面的,倒也没被惊得合不拢嘴。不过,这卢家的财大气粗却是让她心惊,她凝视着自己身旁那个暖炉,微微蹙眉,这一个暖炉,估计就得上百两银子吧。
正在姜楚发呆时,一个梳着淡妆,穿着流苏长衫的漂亮丫鬟走了过来,张开朱唇,露出一口整齐的贝齿,用清婉的声音说道:“姜县主,请用茶。”
姜楚抬头,见这个丫鬟长得肤白貌美,五官精致,身材窈窕,手中端着一个红漆茶盘,茶盘中放着一杯香浓的茶水。
“多谢。”
姜楚想起身,那个丫鬟却轻笑道:“您不用起身的,我来。”
丫鬟说罢,伸出洁白修长的手,轻轻将那杯茶放在了姜楚面前。放下茶后,她甚至还朝姜楚施了一福,然后才款款离去。
姜楚望着心惊,这卢府的丫鬟都这么漂亮吗?
旁边的徐崇,顾念岚,石莹,皆面带惊讶之色。尤其是石莹,从进卢府起,嘴巴就没有闭上过,因为这卢府实在是太豪华了,不,对她而言,用“奢华”才对。
陪客的卢缁笑了笑:“姜县主,可知这是什么茶?”
姜楚低头闻了闻味,这茶茶香浓郁,闻起来很舒服,沁人心脾。而茶水的颜色是淡黄色,茶叶是卷起的,放水里许久也不曾化开……
姜楚笑了笑:“莫不是武夷山的凝雾黄金芽?”
“对咯!”
卢缁哈哈笑了起来:“姜县主真是见多识广啊,居然识得这武夷山凝雾黄金芽。”
“嗯,有幸吃过一次,我家穷啊,这一百两银子一两的茶我爹可舍不得买,还是你们卢家富裕。”姜楚淡淡说着,却没有喝那茶。
“多少?”石莹惊得差点把面前的茶打翻……一百两一两的茶叶,比金子还贵吧?
“哈哈,姜县主见笑了,这茶我卢家也只按两买,那郭家可是论斤买的,我们卢家虽然略有薄财,可在世家里边,却还是排不上号的。”
姜楚淡淡一笑,这卢缁话里话外总说郭家比他卢家强,看起来似乎是对郭家有了敌意……
“卢大人,多谢您的款待,可是我姜楚,却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姜楚稍稍表达了一下歉意。
“诶,姜县主这是什么话?您可是巾帼英雄,你都不知道,我们卢家的后生多想见你一面呢!哈哈哈哈……”卢缁打起了哈哈,然后起身道:“您在辽西连战连捷,最后又生擒了高句丽王高煦华,就连卢某也是钦佩之至啊!能款待您这样的英雄,那是我们卢家的荣幸……”
“好了好了,卢大人,我没您说的那么厉害,我只是运气好而已。您要是有什么想让我帮忙的,尽管说吧。”
姜楚非常讨厌这种客套话,直接开门见山道。
卢缁尴尬一笑,然后捋起胡须沉吟了起来:“倒也没什么,只不过,我们卢家的两个小辈,他们参与了此番平辽,但是……”
姜楚顿时便打断了他的话:“您指的是卢缜跟卢夔吧?他们两个奉命去潢水河上游积石川筑寨,辛辛苦苦守在那里,却没捞到什么功劳,对吧?”
卢缁哈哈一笑:“正是啊!他们两个您也知道,算是运气不好吧。如果可以的话,还请姜县主在陛下面前替他们美言两句……”
卢缁此话一出,徐崇顾念岚顿时皱起了眉,姜楚更是板起了脸。这堂堂卢家,居然为了两个小辈的功名,还要来讨好她?而且还说的这般明目张胆……
但是,话说回来,卢缜与卢夔两人,倒也兢兢业业,按理说,能扼守住铁勒人回草原的关卡,确实是有功的……
“这个……卢大人,说实话,我姜楚在陛下面前,没有那么大的面子。他们二人功劳应该是有的,您可以让卢尚书去……”
“不不不,姜县主,只有您可以,因为您当时是指挥调度辽西兵马的人,他们的功劳也只有您能争取。”卢缁也打断了姜楚的话。
姜楚愣了愣,难道,这就是卢家将她请进来的目的?
卢缁随后叹了口气:“姜县主,在下问个问题,您可知此番平辽,功劳簿上第一人是谁?”
姜楚不假思索道:“是郭相。”
“那为何他立功最多呢?”卢缁又问道。
“这……”姜楚摇了摇头,看卢缁这架势,想必是有内情要陈。
“哎……”卢缁重重叹了口气,然后坐下来,说道:“您应该知道,去年八月,陛下下令河北出五万大军,北上辽西,但选择让郭相统筹河北人马吧?”
“当然知道。”
“那你可知他是如何调派人马的吗?”
姜楚摇头,这个她却不知。
卢缁道:“河北世家,原本以郭家为首,洛家次之,史家第三,我卢家排第四……可是后来,洛北一死,洛川洛蓟又牵涉大案,洛家便失了势,郭家迅速吞并了洛家的势力,在河北扩张,甚至将洛家养的那支明光军也弄到了手……”
“明光军,是洛家的吗?”姜楚很吃惊,这支步军战斗力非常强悍,她以为是郭约的,可没想到是洛家的。
“不错,还有史家。史家的史泽因令尊南征时,弄出贻误军粮的案子,也被揪出来。陛下便将史家也拎出来,将史泽一家尽数发配去了南疆。此后,史家也失了势。而在这场平辽之战中,史家被郭约压榨,史家子弟跟家丁,都被郭约叫去押送军粮辎重,又限期他们一个月便要将粮草辎重送往辽西松州,史家因此死了不少人……”
姜楚越听眉头越蹙越紧,这些事她有耳闻,当初她升帐的时候,史家就曾因不满而当场跳脚……
“所以,你们卢家?”
“是啊,我们卢家也没好到哪里去。洛家出兵,史家出粮,我们卢家,只能出钱了……此番平辽,我们卢家出了一百万两银子……”
“什么?”姜楚听到此话坐不住了,卢家出了这么多钱?
“是的,您没听错,就是足足一百万两……要押送粮草辎重到辽西,就要雇佣大量民夫,然而郭约只给了一个月期限,所以,民夫的工钱要翻三倍……总共要一百五十万两银子,我们卢家便出了一百万两。”卢缁缓缓道。
姜楚震惊了,原来如此吗?
“想必您也知道,在此次平辽中,各大世家都非常想立功,甚至出现了争功抢功的人。那么为什么要抢功?”
“因为付出了太多,若没捞到功劳,便是亏损。”石莹抢答道。
“没错。捞到了功劳,便是大赚,至少也不亏,若没有,则会被捞到功劳的世家压下去……现在,河北已经是郭家一家独大了。按照功劳簿上的功劳,郭约都可以封侯了……”
卢缁的声音非常沉重,看上去似乎已经忧心忡忡很久了。
这时,徐崇开口了:“卢大人,这些钱难道不该是朝廷出吗?”
卢缁摇头一笑:“是啊,当然是朝廷出,可押送粮草辎重死掉的民夫,难道也要让朝廷知道吗?”
徐崇闻言脸色一凛,姜楚更是面露怒色。
“三倍工钱,足够让那些民夫卖命了。每个人都知道或许会死在路上,可那些真金白银却会让他们的家属闭上嘴。有了钱,自家的儿子就能娶媳妇,自家的老人就会余生无忧,不是吗?”卢缁意味深长的说了一句。
石莹闻言一下站了起来:“这就是,世家的做法吗?拿钱买穷人的命?”
“这不是世家的做法,这是这个世道的法则。这个世道,千百年来,一直如此。”姜楚说道。
卢缁冲姜楚笑笑:“不错,所以,姜县主,拜托了。”
卢缁说完,朝姜楚深深鞠了一躬,郑重施了一礼。
“卢大人言重了,我只能说试试。”姜楚说道。
卢缁笑了笑,既然姜楚这么说了,想必就是八九不离十了。
“诸位,请慢用,卢某还有些事,稍后再来陪诸位共进晚餐。”卢缁赔了个礼,然后就欲离开。
“多谢卢大人。”
“多谢卢大人。”
姜楚等人也纷纷道谢,通过刚才卢缁的一番肺腑之言,众人似乎明白为什么卢缁执意要让他们来范阳卢府了。
卢缁走后,姜楚几人稍稍安了下心,但是,姜楚还是觉得有诈,始终眉头紧蹙。
“雁宁,令尊真的会让卢家照顾你?”徐崇轻声问道。
姜楚摇头:“这不是父亲的作风……我猜,可能是卢氏兄弟的手笔。”
“就为了让卢家两个子弟拿到功劳,获得功名?”石莹大声说道。
“嘘,不要这么大声,这是卢家。”姜楚比了个手势。
“哦……”
石莹坐了下来,然后端起那杯还热着的黄金芽就喝了起来。
徐崇闻了闻茶,小抿了一口后,对姜楚道:“雁宁,可以喝,此茶对身体好。”
“我知道。”姜楚也端起茶喝了起来,一百两银子一两的茶,不喝白不喝,至于下毒,那卢家还没有这么明目张胆……
而卢缁离开主厅后,便迅速穿越在卢府之内,转了许久后,来到了一处无人的偏院内,而在偏院内的某个亭子里,已经有个人在等着他了。
“卢大人,可真是让我好等啊。”
那人见卢缁到来,便从亭子里走出来,冲卢缁说道。
卢缁没有立即回答,他快步走到那人面前,拱手道:“王公子,何必如此焦急。”
站在卢缁面前的不是别人,正是当初在登州军营与裴翾发生冲突的王鹄。
王鹄是王天行的孙子,也是王德的侄子。
“呵呵,卢大人做得好啊,既然把姜楚那伙人诓进来了,咱们就该准备动手了。”王鹄说着,嘴角露出了一丝阴笑。
“动手?”卢缁吃了一惊,“王公子,姜楚身边可是有徐崇跟顾念岚啊!你动手这不是——”
“诶,我又没说要跟他们搏杀……徐崇顾念岚在,除非我爷爷来,否则是没人能杀得了姜楚的,但是嘛……”
“但是什么?”卢缁往后退了一下,他感觉这个王鹄,戾气太重了。
王鹄笑了笑,走回亭子里,然后在亭内的木桌前坐了下来,从怀里掏出一个白色小瓷瓶,放在了桌上。
卢缁脸色一变:“毒药?”
“对,毒药。”
卢缁摇头:“王公子,你可太小看昭武派那两个老东西了吧?就算是毒药,也未必让他们中招啊……万一他们反应过来,我卢家岂不是要遭灾?一旦真的打起来,传出去的话,陛下震怒,我卢家可就……”
“别说了!”王鹄粗暴的打断了卢缁的话,一脸嫌弃的看着卢缁道:“你当我王家拿出来的是普通毒药?你当我王家要殃及池鱼,祸害你卢家?你当我王鹄是毛头小子不成?”
听得王鹄这顿骂,卢缁低下头:“不……不敢……但凭王公子吩咐。”
王鹄见卢缁态度恭敬,顿时又笑了,他站起身重重拍了拍卢缁肩膀:“这就对了嘛。咱们是一家人,我娘亲,还是卢大人你的堂姐呢,是不是,舅父?”
“不,不敢……”
“诶,舅父……”王鹄故意把那个“父”字的声音拉的老长,然后一把揽过卢缁的肩膀,“舅父何必如此见外?您看那个郭家不顺眼,我也看他不顺眼啊?郭家夺了卢家的东西,我们以后帮卢家拿回来,而且,还会加倍拿!”
“这……真的?”卢缁有些怀疑的看了王鹄一眼。
“当然是真的了!”王鹄信誓旦旦道。
“可是……”卢缁望着桌上那瓶毒药,还是犯起了嘀咕,这毒药下去,真死了人的话……
王鹄似乎看出了卢缁的担忧,于是指着那瓶毒药解释道:“舅父啊,这可不是普通毒药,这种药,是放进香炉里的,燃起来会带着清香味,这种毒,可是能在无形之中便让人中招的……”
“啊?”
卢缁相当吃惊。
但更让他吃惊的还在后边,只见王鹄继续道:“舅父放心,这是一种慢药,当它化成烟雾进入人体内后,会慢慢腐蚀人的身体,长则两三年,短也要半年,便会让那人死去……你只要在今晚姜楚睡觉的时候,给她熏香里放入这个就可以了,等以后这女的死了,也该是半年之后的事,那时候也没人怀疑到舅父您头上。”
卢缁听得此话面容煞白:“这,万一这熏香熏到我卢府的人怎么办?”
“哈哈哈哈……”王鹄大笑了起来,随后又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小瓷瓶,放在卢缁手里,解释道:“这是解药,一个月后,若是府上有人出现剧烈咳嗽,咳出黄色的浓痰,只需用这个放入薰炉里,熏上一夜,就可以解毒了。”
“哦……”
卢缁握着那黑色小瓷瓶,心稍稍安了一些,但说不紧张是不存在的,王鹄这可是要他杀人啊……
而且,要杀的还是一个孕妇……
卢缁不由看了一眼王鹄,却见王鹄笑的相当灿烂,他顿时心头一寒,这个外甥,简直是个恶魔啊。
“舅父,安心去做吧,大功告成之后,卢家征辽出的一百万两银子,我王家会补给您的。”王鹄说着,又从袖子里拿出一张银票,递了过来。
卢缁一看,那银票面额巨大,居然是一张十万两的银票!
十万两?随手拿出来?这王家真可怕啊!
“拿着吧,这个女人的命,我们王家花十万两买了。”王鹄一脸笑容道。
卢缁很紧张,可最终,他选择了答应王鹄。
最终,卢缁接下了毒药,也接下了银票……
当夜,卢缁设宴,盛情款待起了姜楚等人来,宴席上,卢缁亲自陪客,甚至还叫来了卢家的几个女娃子,陪着姜楚说话吃饭,一顿饭吃的那叫一个不亦乐乎……
而姜楚,自然也不担心卢缁会在宴席上做什么手脚,因为徐崇跟顾念岚都在,要下毒害人,也很难瞒得过这两人。
宴席过后,姜楚被带到了卢缁给她安排的卧室,卧室自然也是最豪华的暖屋,甚至可以说是姜楚平生睡过最好的卧室了。
但是,姜楚却睡不着,她想裴翾了。
当夜戌时,姜楚仍未睡,因为她有些不安,至于为什么不安,自然是因为今天卢缁的话,还有那封信了。
“我爹绝不会托付卢家来照顾我的……按照他的性格,会派人来接。我怀孕的消息,是打完仗后派快马回去禀报的,当时,是冬月二十五,快马去洛阳,要二十来天,所以我爹得知消息后,第一时间派人来接我,抵达范阳,也要十来天……”
姜楚对着身旁的石莹念着,算着日子,感觉接她的人应该快到了……
“哎呀,小师叔你早点休息吧,好不容易睡这么大这么舒服的床,今晚就该美美的睡上一觉,做个好梦才行。”石莹坐在那香软的大床上,对姜楚嘟囔道。
可姜楚却摇头:“石莹,出门在外,一定要时刻保持警惕,绝不能掉以轻心。”
“话是这么说,可现在哪有危险啊?卢家堂堂河北大族,还能害我们不成?”石莹不以为然道。
石莹话音刚落,门外便响起了敲门声。
“姜县主在吗?”
听得声音,石莹从床上弹起,走到门前,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的,正是今天那个漂亮的奉茶丫鬟,只见她手中端着一个精致的香炉,冲着石莹甜甜一笑。
“你有何事啊?”石莹问道。
那丫鬟笑了笑,双手抱着香炉道:“这里边乃是安神香,姜县主自辽东长途跋涉,一路上想必没怎么睡好。这香可以安神,是我家老爷吩咐的,特地让我送来。”
“哦,是安神香啊?”石莹接过那香炉,然后走入了卧室内,将香炉放在了卧室中间的桌子上。
漂亮丫鬟在门外看着坐在桌边的姜楚,又甜甜一笑:“姜县主早点安歇吧,奴婢打搅了。”
姜楚没有作声,那丫鬟也不见怪,轻轻关上了房门,大大方方的离去了。
“哇,这香炉好漂亮啊,小师叔,这个该值多少钱?”石莹好奇的端起那个香炉问道。
姜楚随便瞥了一眼,便道:“少说要五十两。”
“哇!”石莹惊呼了起来,“一个香炉五十两?”
“嗯,穷苦人家几年都买不起这么一个。”姜楚道。
“哎……”石莹叹息了起来,然后从桌上拿起一根亮着的蜡烛,就欲点燃炉内的熏香。
正在此时,外边又响起了敲门声。
“谁?”
姜楚听得这敲门声很急促,顿时脸色一变。
“是我,吴战。”
姜楚立马起身,将房门打开,便看到了吴战那张长着大胡子的脸。
“怎么了?”姜楚问道。
吴战道:“姜大妹子,入府之前,你叮嘱我们这些兄弟要擦亮眼睛,时刻监视这卢府外边,还真是巧,我们看见了一个熟人。”
“什么熟人?”
吴战脸色严肃,低声道:“就在今夜,我们在暗处,亲眼看见王鹄从卢府的后门出去了。”
“谁?”
“王鹄!就是在登州军营,挑衅裴兄弟的那个王鹄,王天行的孙子!”吴战说道。
“他从卢府后门出去的?”
“对!”吴战重重点头。
“好,我知道了,你下去继续戒备,辛苦了。”姜楚说完,冲吴战点了点头。
“不辛苦,我走了。”
吴战很快离去了。
当姜楚回头时,却发现卧室内,石莹正好点燃了香炉内的熏香,顿时一阵清香味从香炉里弥漫了出来。
“哇,这个熏香好好闻啊……”石莹闻着熏香说了一句。
谁料姜楚却走过去,一把从桌上拿起一杯茶水,直接对着香炉里边一泼。
“滋滋……”
香炉内的熏香丸瞬间被浇灭了,那缭绕的烟雾也很快就散去了。
“不要点这个,有人盯上了我们,今晚睡觉也要保持警惕。”姜楚严肃的对石莹道。
“哦,好。”
石莹望着被浇灭的熏香,歪了歪脑袋,为什么要浇灭呢?
她不知道,正是姜楚的警惕,让她们两人逃过了这一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