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行方走了,拿着姜楚给他的银票,就此离去了。
“雁宁,你怎么能放走他呢?”得知消息的徐崇表示不解。
姜楚却认真问道:“师傅,他真的是个魔头吗?”
“这……”徐崇被问住了。
是不是魔头,那都是江湖上传出来的,至于有没有人亲眼见过他乱杀无辜,那就不知道了。
“师傅,他当时来挑战,是我拦住了。我用两炷香时间,等到您回来。而他,就在那里等,也没有对我们动手。倘若他真的是个魔头,早就杀过来了,不是吗?”姜楚反问道。
徐崇沉默了,事实的确如此,师行方真的就等到徐崇回来才跟徐崇决斗的。
“师傅,这种人,是不可多得的人才,或许以后会成为我们的助力,所以,只能善待,而不能屈致。”姜楚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随你吧,你运气好,他既然没有选择对你动手,可能你的判断是对的。”徐崇低声道。
“嗯,我也觉得我是对的。”姜楚冲徐崇一笑。
徐崇笑了笑,这个徒弟,论武功天赋,其实不算很高,可论心思,论大局,她倒是极为少见的那种!
用通俗的话来说,姜楚,是一个天生的帅才!
在队伍行进到黄昏时,之前派去追踪杜娟的人回来了,然后带回了一个消息。
杜娟,也就是王鹄的仆从,出了狮子楼后,直接往南跑了……而且跑的很快,追踪的昭武派弟子居然用轻功都没追上。
“算了,不要管她。”
姜楚得知消息后,也只是一摆手,一个女仆,掀不起风浪的。
队伍行进的非常顺利,之后的日子,都是顺风顺水,再也没有出现风波。
但是,姜楚这边的风波刚停,宣州那边,却再度起了波澜。
所谓的波澜,自然不是什么矛盾冲突,而是来源于一次审问。
对尹天锡的审问。
尹天锡是正月初三落网的,到正月二十三,他已经在宣州刺史府内被关押了二十天了。
但这二十天,他什么都不说。无论罗雍如何用刑罚逼迫,他都一字不吐,骨头硬的简直跟铁一样,这让罗雍相当恼火!
而高凰,也因为高翔的事,这二十天来对他不断审问,导致商队迟迟没有出发。
因为这两个人,宣州的事业暂时停顿了下来。
二十三日夜,众人齐聚追云货栈三楼,一个个脸色凝重。
既然端王的手又伸过来了,谁知道商队今年出去会不会遇到危险呢?若不能从尹天锡嘴里撬出东西,那么谁都不敢保证,在宣州的还是在外的人会不会有危险。
“高凰呢?”阮燕问了一句。
单渠道:“他去咱们客栈里了,高翔在里头被他关了二十天,现在谁也不知道高翔还活着没有。”
“哎……”阮燕悠悠的叹了口气,然后看向了罗雍。
罗雍道:“我就没见过尹天锡这么硬骨头的人!我什么刑具都给他上了一遍,奈何这人哪怕是身上血流如注,他都不说半个字!再弄下去,尹天锡可就要被我弄死了。”
阮燕低头不语,难道这尹天锡要等到裴翾回来审?
韩让道:“尹天锡不是一般人,我只不过是端王府的打手,可他却是心腹,像他这种人,是绝不会轻易招供的。”
“那怎么办呢?”阮燕一脸愁容。
正在此时,桂恕来了。
“诸位久等了,老夫花了十几天,终于是搞出两种药来,这两种药用来审人,绝对可靠!”
桂恕说着,将两个小瓷瓶摆在了桌上。
“这都是什么药?直接给他吃吗?”罗雍问道。
“一种是给他吃的,一种是给他熏的。吃的这种,吃完后会浑身发痒,让人极其难受。就算是再硬的汉子,也受不了的!”桂恕信誓旦旦道。
“那另一种熏的呢?”韩让问道。
“这是一种幻药,足以让人致幻,一旦点燃,让他吸入烟雾,半个时辰后,他就会变成呆子。到时候问他什么,他就会说什么。”桂恕道。
“走,去试试!”
“走!”
众人毫不啰嗦,一起下了楼,出了货栈,直奔刺史府而去。
话不絮烦,众人连夜来到刺史府,很快见到了李彦,说明缘由后,李彦便带着他们走向了刺史府深处的牢房。
阴暗的牢房内,尹天锡一身血污,身上充斥着鞭痕,烙印,淤青,浑身几乎没有半块好的皮肤。身上的衣衫更是如同碎布条一般,堪堪遮住身体。而他的身体,被四条胳膊粗的铁链绑缚,整个人被铁链拉成了一个“大”字,大字下边,是一滩早就干了的暗红色血迹。可见这阵子他受了多少刑罚,流了多少血。
但是,他仍然顽强,没有死,也没有吐露半个字。
今夜,这群人再度出现在了他面前。
“先把这个药给他吃了!”桂恕拿着那瓶痒药道。
罗雍更不啰嗦,拿起药瓶,倒出药丸,走过去直接掰开尹天锡的嘴,往他嘴里一塞,然后将他下巴一顶,让他咽了下去!
尹天锡怒视罗雍,却没有说半个字。
但是,不一会后,尹天锡痛苦的喊了出来,喊着喊着,人又笑了,笑着笑着,又开始喊……
“起效了!”阮燕道。
“尹天锡,说,端王派你来做什么?”韩让问道。
尹天锡被问起,顿时怒视韩让:“你这个……叛徒……哈哈哈哈哈……”
“快说,到底派你来做什么?你跟高翔有什么阴谋?”罗雍大声问道。
“呵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呃呃呃……”尹天锡身子扭动了起来,看起来极其不舒服,可他仍然咬着嘴唇,坚决不吐露有用的东西。
众人轮番审问,可这个尹天锡哪怕是痒的生不如死,他也什么都不说,最后被问急了,他甚至想咬舌自尽……但是,他几颗门牙早就被打掉了,咬不了一点。
眼看痒药也不能使他屈服,桂恕摇头道:“算了,等这个药效一过,便用那种药吧。”
“好。”
于是,众人的希望便寄托在了最后那瓶幻药上。
不久之后,众人离开了,但却在牢房内,留下了一个香炉,炉子里,冒着袅袅青烟。
半个时辰后,众人回来了,一个个脸上戴着面罩,面罩里边有一层棉纱,自然是为了过滤烟雾的。
很快,众人发现尹天锡的眼神不一样了。他的眼光变得极其呆滞,看起来简直跟中了邪一样。
“问吧!”桂恕对罗雍等人道。
罗雍点头,然后开始问了起来。
“尹天锡,你来此做什么?”
“找高翔。”尹天锡目光呆滞的答道。
众人吃了一惊,这幻药真的有用!
“然后呢?”罗雍继续问道。
“查清你们的底细,然后一网打尽。”
“除了你,端王在宣州还有什么人?”
“没有了。”
阮燕上前问道:“我问你,裴家村的惨案,是谁一手造成的!”
尹天锡听着这个问题,呆滞的目光变得深沉了一些,然后缓缓开口道:“端王一手造成的,上官卬负责动的手……”
“为什么?他为什么要这么做?”阮燕大声质问道。
“因为有人让他这么做。”尹天锡面无表情答道。
“谁?”
尹天锡顿了一会后,吐出三个字来。
“不知道。”
“不知道?你是端王的心腹,你怎么不知道?”阮燕神情越来越激动。
“有些东西,只有端王一个人知道。我们做下属的,知道的只有这么多。”
阮燕大怒,上前从旁边的刑具里抽来一把皮鞭,对着尹天锡狠狠一抽!
“啪!”
尹天锡身上又多了一道血痕。
“好!我再问你,你潜伏在宣州多久了?”
尹天锡似乎感觉不到痛一样,直说道:“很久了,自从去年在湘水截杀裴翾失败,我就被派来宣州了。我在南漪湖边有栋茅屋,我就住在那里。”
“你去年在那里做了什么?”阮燕接着问道。
尹天锡歪了歪脑袋:“帮一个人,在鹰嘴山运走了一批古书。”
“帮谁?”罗雍大声问道。
“王天行。”
“王天行?!!!”
罗雍阮燕大惊,那批犀皮古书,果然是王天行偷的!这下真相大白了!
谁都没想到,天下第一高手王天行,居然是个窃书之贼!
“他为什么要偷我们古书?”阮燕问道。
“他喜欢古书,他家里有很多很多古书。”尹天锡说道。
阮燕震惊了,顿时,一个大胆的想法出现在了她脑海里……
“告诉我,让端王屠戮裴家村的人,是不是就是这个王天行?”阮燕大声问道。
尹天锡目光呆滞,良久后还是三个字:“不知道。”
“你他妈的,端王的走狗!畜生!我打死你!”
阮燕极其激动,抡起鞭子对着尹天锡劈头一甩!
“啪!”
尹天锡脸上瞬间多了一条血痕!
“燕姐,别这样!”罗雍连忙上前,一把夺走阮燕手里的鞭子,拉住激动的想杀人的阮燕。
众人纷纷上前,劝住阮燕后,罗雍再度问了起来。
“告诉我!裴家村的真相除了端王,还有谁知道?”
尹天锡眨了两下眼睛,摇头道:“不知道。”
“又不知道?说点你知道的!说,端王的势力有多大?”
尹天锡又思索了起来,思索了一会后,说道:“非常大,他在边军之中,有许多旧部。而且,还有好几个世家是他的盟友。”
“哪几个世家?”李彦问了一句。
尹天锡直接道:“晋阳王家,荆襄吕家,南阳郑家,潞州杨家。”
“就这四家?”罗雍问道。
“这只是我知道的……”尹天锡答道。
众人惊愕不已,不说别的,就一个晋阳王家,就不是他们能撼动的,就连皇帝对王家都要忌惮三分。
于是,罗雍又问了另一个问题:“端王手下,最厉害的高手是谁?”
尹天锡道:“最厉害的,有两个。一个叫师行方,另一个叫司万囚。”
“师行方,司万囚?”
“对,这两人是可以比肩徐崇的高手。除此之外,还有许多杀手,都藏在我不知道的地方。”
众人再度震惊了,徐崇这种高手,已经是寻常人触摸不到的存在了,没想到端王身边居然有两个!想来要动这个端王,纵然是当刺客,他们都不够格……
问到此处时,桂恕忽然拉下面罩,吸了吸鼻子,然后道:“这幻药马上过去了,不要审了,我们走。”
“桂先生,那还有没有这个幻药啊?”韩让问道。
“哎呀,这个药很麻烦,我这十几天才弄出一颗,要弄第二颗还要十几天或许更久。”桂恕道。
李彦一把拉起阮燕,轻声道:“孩子,走,今夜先到此为止。”
“走!”
罗雍也对阮燕说了一句。
很快,烟雾散去,尹天锡呆滞的眼睛也闭上了。等他再度睁开时,又露出那狰狞的凶光……
可是,他并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只知道,有人拿鞭子抽了他。
众人离去后,内心久久不能平静,尤其是阮燕。
她这才知道,她与裴翾的仇人,到底有多可怕了……她不由怀疑,自己跟裴翾,真的能为裴家村死去的人报仇吗?
真的有可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