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查结束之后,伏幽解除了羽渡尘对于奥托的精神束缚。
萦绕在奥托脑海中,用以禁锢思绪的羽毛一点点消散殆尽。
原本凝滞僵硬的眼神慢慢恢复了灵动,沉睡许久的意识彻底回归躯体。
“……”
一旁的特斯拉始终紧绷着神经,即便亲眼看着伏幽完成所有操作,心底的疑虑也没有彻底消散。
她微微侧身,目光始终落在刚苏醒的奥托身上,神色带着明显的谨慎与试探。
在特斯拉看来,眼前之人哪怕记忆停留在五百年前,终究是奥托·阿波卡利斯,是那个搅动世界数百年风云的天命主教。
就算对方来自五百年前,年纪还没有自己大,,一想到对方曾经干过的那些破事儿,特斯拉也无法轻易放下戒备。
为了验证眼前这个奥托的记忆是否真的只留存于五百年前,特斯拉主动找着由头,询问着属于中世纪的种种往事。
其中的大多问题,是关于那段时期天命的历史,黑死病和天命东征的各种细节问题。
虽然特斯拉自己也无从得知对方是不是在说谎,但她还是时刻保持着对奥托神色的关注。
面对特斯拉的接连提问,奥托没有丝毫抵触,耐心逐一作答。
可随着对话不断推进,特斯拉渐渐发现了一个固定的规律,无论问题落脚在天命的发展,教会的纷争,还是他年少时期的经历……
奥托的回答总会自然而然地偏移方向,最后绕回到卡莲身上。
“不是……你怎么满脑子都是卡莲啊?”
几番问答下来,特斯拉彻底没了继续试探的心思,反而彻底抓狂了。
“难道,你就没有自己的想法吗?还是说,你以前天天和卡莲待在一起?”
轻轻叹了口气,特斯拉身体微微前倾,直视着眼前神色温和的奥托,语气里满是真切的难以理解。
特斯拉实在无法理解,一个人的人生轨迹,怎么会被另一个人填满。
虽然几乎打消了眼前奥托有害的想法,但看着对方那对于卡莲几乎称得上“虔诚”,如信徒面对上帝一样的态度,特斯拉没辙了。
“……”
奥托闻言,眉眼间和蔼的色彩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浓重的落寞。
“抱歉,但我实在忍不住提到她。”
他微微垂眸,视线落在身前空旷的地面上,肩膀轻微下沉,带着无法掩盖的疲惫,缓缓开口。
话音落下,奥托短暂停顿,像是在梳理脑海中那些珍贵,温馨却又触不可及的回忆。
“如果是未来的我的话,活过了五百多年的悠久岁月,心中的执念,肯定会是如今的我的百倍,甚至千倍有余吧?”
此刻,奥托的意识尚且纯粹,尚且无法想象,数百年的时光冲刷,会让一份执念沉淀成何等偏执的执念。
特斯拉听到这番话,瞬间皱紧了眉头,原本平和的神色瞬间沉了下来,心底的不满与愤懑瞬间翻涌上来。
“喂,所以,这就是你坑害他人的理由吗?”
语气带着鲜明的质问,特斯拉直直看向奥托。
“你知道现在的奥托是个什么人吗?根本就不是执念那么简单,几乎是偏执,一意孤行!”
她无法认同这样的说法,执念从不是伤害无辜的借口。
西琳尚且知道为了过去的罪孽而赎罪,为了世界上一切美好而努力,那奥托作为加害众人的人,他又凭什么毫无负担地伤害他人?
即便此前伏幽已经再三跟她说明,眼前拥有五百年前记忆的奥托,并非那个执掌天命数百年,机关算尽的现任主教,只是一段纯粹的过往意识。
可看着对方坦然感慨执念的模样,特斯拉还是会产生强烈的错位既视感。
仿佛眼前的人,就是那个犯下无数过错、造成无数灾难的始作俑者。
过往天命的种种恶行,在奥托算计中无辜牺牲的生命,一幕幕在特斯拉的脑海中闪过,让她难以平复心中的怒火。
“……是我失言了。”
奥托察觉到特斯拉语气中的愤怒与指责,没有丝毫辩解与抵触,而是立刻承认了自己的错误。
他轻轻颔首,带着坦然的自省,姿态谦和,和那个至死都不肯承认自身过错,步步走向极端的未来自己截然不同。
“我或许明白了,如果是为了达成心中的夙愿,我的确有可能演变成你们口中的,那位十恶不赦的恶人。”
沉默片刻,奥托认真梳理着自身的心境,结合特斯拉愤怒的话语,慢慢揣测着未来的自己的心境变化,语气平静。
他清楚自己的底色,一旦认准了唯一的目标,便不会轻易动摇。
“而且,一旦确定了目标,我应该也不会被外界的因素干扰,而是矢志不渝地朝着那个目标前进。”
紧接着,奥托抬眸望向远方,眼神澄澈,却藏着一份极致的坚定,继续说道。
奥托了解自己,即便如今并没有往后五百年的记忆。
“呵,也许从始至终,我都是那个最固执的人吧?”
说完这句话,奥托微微低头,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自嘲之色,轻声感慨。
“不,这倒不至于。”
看着奥托自我剖析的模样,一旁始终沉默旁观的伏幽轻轻摇了摇头,神色淡然,随口出声反驳了他的自我定义。
话音响起的瞬间,伏幽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一道极致冰冷的白发身影。
奥托好歹还有情绪的波动,凯文却已经和一个会走路说话的冰块没什么区别了,远比眼前的奥托极端得多。
如果不是知道融合战士的副作用不包括重塑人格,伏幽都得怀疑凯文的情感是不是已经消失了。
但伏幽也很理解那位救世的英桀,毕竟他和圣痕计划可是全人类最后,也是唯一的保障。
设身处地地带入一下凯文的视角:
竭尽全力守护的东西被毁灭的干干净净,战友要么牺牲,要么失踪,要么失忆,家人全没了,挚爱也因病去世,然后现文明的终焉还迫近了……
这换谁,谁能笑得出来?
真正想要让文明不毁于终焉的人,脸上是没有笑容的。
“虽然你很固执,但那个活了五万年的老冰棍要比你魔怔多了……”
话说到一半,伏幽骤然收声。
他余光瞥见眼前奥托脸上浮现出的浓重迷惘,才骤然反应过来。
眼前的意识停留于五百年前,彼时的奥托接触过前文明的历史少之又少,更不曾听闻过凯文的名号,自然无法听懂自己口中的对比。
“好吧,你只要知道,那家伙叫凯文,是一个和冰块差不多冷漠,和机器一样不为外界所动的魔怔人。”
伏幽稍作停顿,简单调整措辞,继续向奥托解释。
他没有细说前文明的覆灭,逐火之蛾的过往,也不打算过多赘述凯文的实力与经历,只是简单做出比喻。
“和他比起来,你好歹还没那么疯……”
说完,伏幽抬眼瞥了奥托一眼,语气直白,也没给对方留面子。
“噢,别误会,我不是在夸你,五百年后的你不是什么好东西,我的家人也和他也有笔账要算。”
伏幽对眼前这个五百年前的奥托并无恶感,甚至觉得这份纯粹执着,懂得自省的模样,远比未来那个阴险狡诈,不择手段的天命主教讨喜得多。
五百年前觉得奥托讨厌,结果不曾想,那却是奥托最良善的一段时间了。
“……”
奥托听完伏幽的话,没有立刻出声回应。
缓缓低下头,奥托安静地伫立在原地,默默思索着伏幽的话语,心底反复推敲着未来自身的变化。
“他成功了,对吗?”
漫长的沉默过后,奥托才缓缓抬起头,眼底褪去了迷惘,透出一丝微弱却真切的希冀,嗓音轻柔,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期许,喃喃自语。
“他肯定成功了,否则,我也不会从五百年前穿越回来。”
在奥托的认知里,自己这场跨越时空一般的重逢,必然是未来的自己突破了时间的桎梏,触碰到了逆转时空,改写过往的办法。
奥托那原本千疮百孔的心底,因为这个念头生出一丝微弱的慰藉,哪怕这份希望无比遥远,却足够真切。
“想什么呢?你以为时间是那么好穿梭的,做梦吧!”
伏幽将他眼底的希冀与光亮尽收眼底,一眼便看穿了他心中的臆想。
“很遗憾地告诉你,你其实并不是五百年前的奥托本人,也没有经历任何的时间穿梭。”
没有放任这份虚假的希望滋生,语气平静且不留余地,伏幽直接戳破了所有假象,对着奥托当头泼下一盆冷水。
话音落下,看着骤然一怔的奥托,伏幽语速平稳,继续清晰地阐述真相。
“如今的奥托根据他自己的记忆,把你的意识创造了出来,并且塞到了他的本体之中,让你以为自己就是奥托。”
“而所谓时间旅行的方式,压根就不存在……这个世界是稳定的,时间也只有单一的一个流向,那就是向前。”
伏幽的话语非常残酷,没有任何委婉的修饰,彻底撕碎了奥托心中跨越时空,得偿所愿的幻想。
“这么说,你能懂了吗?被复制出来的奥托先生?”
阐述完所有真相后,看着神色沉寂的奥托,伏幽淡淡开口询问。
他并不在意这份真相会给眼前的意识体带来多大的冲击,事实本就如此,无需遮掩。
听完所有真相后,奥托没有激烈的情绪波动和骤然的失态,也没有出现如同当初琪亚娜得知自己K423复制体身份时的不安与自我怀疑。
他只是长久地沉默着,头颅微微低垂,周身的气息稳定,没有滋生出半分自我否定的情绪。
“那个人现在在做什么?”
始终没有抬头,奥托保持着低垂眼眸的姿态,轻声开口,语气平静无波。
他丝毫不在意自己是本体还是复制体,不在意自身意识的由来,也不在意自己是否真实存在。
身份,乃至自我,对这个阶段的奥托而言都无关紧要。
他唯一牵挂的,只有未来的自己,是否还在坚持那份最初的执念,是否距离复活卡莲的目标更近一步。
奥托迫切想要知道,那个被在场所有人诟病,唾弃的天命主教,耗费数百年光阴谋划的一切,究竟进展到了何种地步。
没有人比奥托更加了解自己。
除却复活卡莲,奥托甚至找不到任何一个足以支撑自己背弃初心,背负骂名的理由。
奥托所有的恶行与算计,其根源与源动力自始至终都只有一个——
让卡莲回来。
“你是说如今的奥托?”
伏幽看着他淡然的模样,神色微微微动,如实作答。
“这我不好说,我也不清楚那个疯子的脑子里装的是什么东西。”
未来奥托的计划层层嵌套,心思深沉难测,哪怕是伏幽,也无法完全洞悉对方所有的布局与想法。
“但我希望,可以从你的身上找到些许有用的信息。”
话锋一转,伏幽的目光稳稳落在奥托身上,语气带着明确的目的。
“所以,在探查了你的记忆之后,我还想额外问你些问题。”
奥托闻言,缓缓抬头,眼底早已褪去了所有的希冀与失落,只剩一片平和。
“……乐意效劳。”
他微微颔首,姿态顺从,没有丝毫抗拒的意思。
“我都会如实回答的。”
奥托坦然接受了现状,也愿意配合眼前的伏幽,去探寻未来自己的谋划。
“如果是你的话,究竟有什么东西,是可以让你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去完成的,哪怕是会付出自己的生命?”
伏幽点了点头,随即抛出了心中一直以来的疑问,目光紧紧锁定着奥托,缓缓开口。
早前,伏幽一直对未来奥托的执念有所误解,此刻想要从最纯粹的奥托心中,得到最真实的答案。
“是权力吗?我之前一直如此认为。”
伏幽缓缓道出自己过往的推测,结合数百年来天命的所作所为,逐一梳理着过往的疑点。
“毕竟奥托表现得嫉贤妒能,伤害甚至害死了那么多的女武神和科学家。”
光是蕾安娜,塞西莉亚,幽兰黛尔,三代最强女武神的生活,全被奥托这家伙给嚯嚯过,蕾安娜甚至因此丢掉了生命。
而奥托迫害的科学家,更是数不胜数……一度让所有人都以为,他的所有行为,都是为了稳固自己的主教权力,独掌天命大权。
“而且在2000年的时候,他还在崩坏最危急的关头,痛击当时已经和天命结盟的逆熵盟主,一副攘外必先安内的做派。”
稍作停顿,伏幽继续细数着未来奥托的种种行事,语气平淡,却有理有据。
外敌当前,当初的西琳正值没有成长起来,最弱的时期。
天命和逆熵本该联手抗敌的关键时刻,奥托却选择内斗,重创盟友,间接加剧了灾难的后果。
“没错!”
伏幽话音刚落,一旁的特斯拉立刻接过话语,情绪瞬间变得激动,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愤怒。
她向前踏出半步,胸口微微起伏,难以平复心中的愤懑。
“要不是那个混蛋,第二次大崩坏的时候,根本用不上付出那么多的牺牲!更不会有后来几千万人的伤亡!”
第二次大崩坏中,上亿无辜民众死于崩坏的浩劫,数百名女武神(几乎是当初天命的全部家底)几乎全员参战。
就是因为奥托对逆熵的突然背刺,最终整整一代的女武神战死沙场,哪怕是精锐的女武神小队,都在数十万崩坏兽面前成建制地覆灭。
甚至在战后,天命因为战力短缺,不得不下调了女武神的标准,即便如此,也无法集齐如此多的精英战力。
而逆熵付出的代价同样惨痛,和天命一样,一代中坚战力几乎打光。
可这些损失本可以挽回,全都因为奥托的私心与算计,酿成了无法遏制的悲剧。
每每想起那段惨烈的过往,特斯拉便满心悲愤,无法原谅奥托的所作所为。
“咳咳……”
耳畔回荡着特斯拉满是愤慨的控诉,伏幽轻抬手背抵在嘴边,低低咳嗽了两声。
他脸上的神色格外复杂,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下意识避开了特斯拉投来的目光。
伏幽心里十分清楚,特斯拉认定是奥托的私心,才导致第二次大崩坏死伤惨重,无数牺牲无法避免,但事实并非全然如此。
哪怕奥托当初没有出手偷袭瓦尔特,西琳逃离西伯利亚赶往月球的结局,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毕竟,要是当初的局面任由发展,瓦尔特顺利击溃西琳,自己绝对不会坐视不管的。
虽然彼时的西琳身负巨大的悲痛与怨恨,行事极端过激,殃及无辜,但自己可是一直坚定站在西琳那边的……
换言之,当年那场针对逆熵盟主的出手,就算没有奥托,也会由伏幽亲自完成。
结局不会更改,只是动手的人换了一个而已。
“所以,我一度认为奥托已经成为了权力的奴隶。”
为了不让气氛继续僵持,也为了打断特斯拉尚未停歇的情绪,伏幽抢在龙虾头博士之前开口,接续起之前的话题。
神色恢复平静,伏幽的目光重新落回面前的复制体奥托身上,语气沉稳地说出自己过往的判断。
“但是后来,我看到奥托爽快地将主教之位传给了德丽莎,一直到现在都保持着销声匿迹。”
“这种情况,让我又觉得,他图谋的好像不是简单的权力和地位。”
伏幽微微眯起双眼,脑海中回想这些年天命的局势变化。
奥托执掌天命五百年,手握整个世界最大的武装势力与科研体系,却在并非穷途末路的时候果断放权,彻底隐匿,全然没有贪恋权位的模样。
短暂停顿了一下,伏幽的心底继续思索推演着。
真正的奥托筹谋的目标必然极为宏大,宏大到超过在场所有人的认知。
否则,他根本没必要耗费如此多精力,从第二次大崩坏开始暗中布局,同时收集集齐侵蚀,支配,约束三大律者权能,还想去染指空之权能。
伏幽在心底默默腹诽,奥托要是真的拿到了约束的力量,恐怕就可以和自己一样,拿命绑架全人类,和凯文僵持了。
一旁的奥托安静听着伏幽的分析,全程没有插话,耐心等待对方说完所有想法。
“嗯。”
待伏幽话音彻底落下,他才轻轻点头,发出一声低沉的应答。
抬眸望向伏幽,奥托那如翡翠般澄澈的眼神无比坦荡,没有丝毫掩饰,缓缓开口解释自身的心境。
“我自认为不是一个贪恋权力的人,虽然民众们对我的评价很高,但我从来都没有想过继承主教的位置。”
“而在遇到你们之前,我只想去做一名普通的神父,用余生去履行圣女卡莲的理念。”
奥托语气平和,发自内心地开口。
身居高位,手握权柄从不是他的追求,守护卡莲的信念,践行卡莲的道义,才是他最初唯一的心愿。
“我想,我应该不会为了权力,去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吧?”
短暂沉吟片刻,奥托目光坚定,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伏幽紧紧盯着奥托的神情变化,敏锐捕捉到他眼底转瞬即逝的茫然。
他立刻顺势追问,语气带着探究。
“这么说来,难道有什么事情,会足以让你走上不归路,甚至去背刺那些信任你的人,让尊敬你的人失望吗?”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在场所有人的目光同时一动。
特斯拉收敛了方才的愤怒,德丽莎也微微攥紧了手指,两人不约而同将视线牢牢锁定在眼前金发的奥托身上,静静等待他的回答。
空气骤然安静下来,周遭陷入一片沉寂。
面对所有人的注视,奥托没有立刻作答。
他垂落眼帘,周身气息沉寂下来,保持着沉默,任由漫长的寂静笼罩周身。
“……卡莲。”
不知过了多久,奥托忧郁而带有磁性的声音才缓缓响起,裹挟着无尽的悔恨与沉重。
“因为我的愚蠢和鲁莽,卡莲失去了生命……”
脑海中翻涌着那场无法挽回的悲剧,奥托的嗓音带着难以察觉的沙哑。
过往的画面在他脑海中清晰重现,自己被慌乱冲昏了头脑,最终酿成大祸,亲手葬送了最珍视之人的性命。
“圣女终究是人类的范畴,总有一天会离开这个世界,但不应该是那个时候,也不应该以那种方式。”
缓缓收紧手掌,五指用力攥紧成拳,奥托心底清晰知晓,生老病死本是人间常态。
可卡莲的离世,是纯粹的人为过错,是自己一手造成的遗憾。
为了拯救身陷困境的卡莲,自己铤而走险,私自释放崩坏兽,试图借此改变局面。
可世事弄人,他拼死想要守护的契机,最终变成了夺走卡莲生命的元凶。
奥托笃定,五百年后的自己,穷尽一生无法释怀的,必然也是这一件事。
这份自我的谴责,无法随着时间而消散,反而会愈发清晰,令人痛彻心扉。
站在一旁的特斯拉听完这番话,脸上写满了极致的难以置信。
“你的意思是,堂堂天命大主教,明面上控制了世界长达五百年之久的奥托·阿波卡利斯,心里却只有一个死去了五百年的女人?”
她微微皱起眉头,眼神错愕,下意识否定道,语气带着强烈的不认同。
这个答案彻底颠覆了她长久以来的认知。
在特斯拉的印象里,奥托是冷酷无情,视人命如草芥的阴谋家,是独裁者,绝不应该为一段五百年前的感情沉沦至此。
“不可能,这怎么可能啊?”
特斯拉用力摇了摇头,神情中满是抵触,完全无法接受这个真相。
“……”
然而,与此同时一旁始终沉默伫立的伏幽,却缓缓敛去了所有神色,彻底安静了下来。
这是他为数不多能够共情奥托的时刻。
虽然无需背负奥托这般深入骨髓的愧疚与罪责,不用终日活在自我救赎与自我折磨之中……
可相比之下,伏幽的内心远比眼前的奥托更加贪婪、更加自私。
奥托如此偏执的缘故,是为了救赎自己犯下的罪孽,挽回唯一的遗憾。
而伏幽清楚知晓自己的本心,他想贪婪地留住世间所有美好,将所有珍视的人与事尽数停滞在自己身边,不愿意失去。
虽然贪婪的人最终往往一无所得……
“或许你们觉得我的想法不值一哂,但我说的这些,的确是发自心底的实话。”
短暂的沉寂后,奥托察觉到了伏幽情绪的变化。他抬眸,目光真挚而诚恳地望向伏幽,认真开口。
“当卡莲死去的时候,我便失去了身上称得上[自我]的那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