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柒发现,跟踪道君这件事,比想象中无聊得多。
首先是准备工作。
瑾渊说要“准备”,白柒以为他要拿出什么厉害的追踪法器、隐匿阵法、或者至少是几件能屏蔽气息的宝贝。
结果第二天一早,她看到瑾渊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两个桃子。
“就这?”白柒看着那两个桃子,难以置信。
“路上吃。”瑾渊把一个桃子递给她。
“我不是说桃子。我是说——你就没有别的准备?”
瑾渊想了想:“我换了一双软底的鞋。”
白柒低头看了一眼他的脚。
确实换了。
之前的靴子是那种走在石板上会“笃笃”响的,现在换了一双黑色的布鞋,走起路来几乎没有声音。
她又看了看自己脚上瑾渊昨天让人送来的新鞋——也是软底的。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昨晚。”瑾渊面无表情,“你去睡觉的时候。”
白柒沉默了一秒。
这个人,话不多,但做事真的很细心。
只不过他所谓的准备就是换了双鞋,这也挺让人无语的。
白柒把桃子收好,跟着瑾渊出发。
两人沿着天界的边缘飞行,避开巡逻的神将,绕过了三道防御结界。
瑾渊对这条路很熟悉,因为他每个月都要送师尊回封印地。
“道君每月十五离开天界,”瑾渊说,“走的是北门。北门的守卫是他的人,不会盘问。”
“你怎么知道?”白柒疑惑的问道。
“观察了他三年。”瑾渊平静的说道。
白柒看了他一眼。
三年。
他三年前就开始注意道君的行踪了?那时候她还没穿越回来,他也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
他只是在凭直觉做事。
“你为什么注意他?”她问。
瑾渊沉默了一会儿:“直觉。”
“什么直觉?”
“他变了。”瑾渊的声音很轻,“三年前开始,他变得不一样。以前他会巡视天界,会见各宫神侍,处理政务。现在他把自己关在大殿里,谁也不见。每次出来,身上都有伤。”
“不过你不是一直在闭关的吗?”白柒忽的问道。
“神识无意间看到了,便忍不住开始关注了。”瑾渊
白柒心中一沉。
三年前吗?
三年前就出现异样了吗?
那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呢?白柒心中不停的琢磨着。
两人在北门附近的一个隐蔽角落蹲下。
月亮已经升起来了,银白色的月光洒在城墙上,把一切都照得清清楚楚。
白柒蹲得腿麻,换了个姿势,不小心踩到一根枯枝,“咔嚓”一声。
瑾渊一挥衣袖撑起一个隐匿结界,另一只手按住她的肩膀,把她压得更低。
脚步声从头顶传来。
一个巡逻的神将走过,没有发现他们。
等人离开后,瑾渊松开了手,白柒喘了口气。
“你反应真快。”她小声说。
“你声音真大。”瑾渊面无表情。
白柒:“……那不是我故意的。”
“嗯。你是不小心的。”
白柒觉得他在讽刺她,但没有证据。
又过了一会儿,北门打开了。
道君从门内走出,一身金色长袍,长发束起,面容威严。
他看起来和普通的天界执掌者没什么区别,但白柒注意到他的步伐比平时快——不是急迫,是迫不及待。
道君走出北门,朝虚空深处飞去。
金色的光芒在夜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很快消失在星海尽头。
“走。”瑾渊拉起白柒,两人跟了上去。
道君飞得很快。
瑾渊带着白柒,保持着很远的距离,只凭气息追踪。
白柒发现瑾渊的追踪术很特别——不是锁定道君本人的气息,而是锁定他飞行时留下的灵力轨迹。
那种轨迹很淡,淡到只有真境巅峰的修士才能感知到。
“你这招谁教的?”她问。
“师尊。”
“你师尊教你这个是用来跟踪道君的?”
“不是。是用来追踪魔族的。”瑾渊顿了顿,“但原理一样。”
白柒觉得瑾渊的师尊要是知道自己的徒弟用他教的追踪术跟踪道君,可能会气得把茶壶摔了。
两人飞了很久,穿过了天界的外围防线,进入了虚空深处。
这里没有星辰,没有光芒,只有无尽的黑暗和偶尔飘过的混沌雾气。
白柒的双手开始隐隐发光——那是虚空钥匙的共鸣,她握紧拳头,把光芒压下去。
“怎么了?”瑾渊问。
“没事。继续跟。”
道君的身影在远处若隐若现。
他飞进了一片混沌区域,那里的雾气更浓,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瑾渊停下来,皱着眉头看着那片混沌。
“我的追踪术失效了。”他说。
“因为混沌区域屏蔽了一切气息。”白柒说,“他进去了,我们进不去。”
“你能进去吗?”
白柒看着那片混沌,灵魂深处涌起一股本能的恐惧。
那是虚空之外的东西,是她与生俱来的钥匙所连接的东西。
她能进去,但她不敢进去。
因为她不知道进去之后会发生什么。
“能。”她说,“但不能。”
瑾渊没有追问为什么。
他只是站在她身边,安静地看着那片混沌。
过了很久,道君从混沌中出来了。
他的脸色比进去时更白,衣袍上有几道新的裂痕,像是被什么东西抓过。
他没有发现他们,径直飞回了天界。
白柒和瑾渊跟在后面,看着他消失在北门内。
“他受伤了。”白柒说。
“看到了。”
“伤口上有灰色的雾气。”
“看到了。”
白柒转头看他:“你不惊讶?”
瑾渊沉默了一会儿:“三年前就开始这样了。每次回来,身上都有伤。他从不解释。”
白柒看着北门的方向,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道君在用自己的方式拯救神界,但他不知道交易的代价是什么。
他以为自己在做正确的事,却不知道这条路通向深渊。
两人往回飞。
白柒的腿还是麻的,飞得歪歪扭扭。
瑾渊看了她一眼,伸手拉住她的手腕。
“别乱动。”
“我腿麻。”
“知道。”
“那你拉稳点。”
瑾渊没有回答,但手上的力道重了一分。
白柒看着他的侧脸,月光下,他的轮廓冷峻而清晰。
她想起无数个世界前,他也这样拉着她——在雪地里,在星海中,在虚空裂缝前。
“瑾渊。”
“嗯。”
“你以后会变得很话多。”
瑾渊看了她一眼:“不会。”
“会的。”白柒认真地说,“你会变成一个每天问我‘柒柒今天吃什么’‘柒柒今天去哪里’‘柒柒你今天开心吗’的人。”
瑾渊沉默了一秒:“那个人不是我。”
“是你。”
“不是我。”
“是你。”
瑾渊不再反驳。
白柒看到他的耳尖又红了。
回到宫殿时,天已经快亮了。
白柒打着哈欠走进门,正准备回房间睡觉,突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姐姐!”
她转头,看到白灵正坐在门口的台阶上,手里抱着一个小包袱,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
月光照在她身上,红色的小裙子已经皱巴巴的了。
“你什么时候来的?”白柒走过去。
“半夜!”白灵站起来,拍了拍裙子,“我睡不着,就来找你了!门关着,我进不去,就在门口等!”
白柒看着她,心里又暖又酸。
这个小不点,半夜不睡觉,跑来等她,还在门口坐了一夜。
“你等了一夜?”
“嗯!”白灵咧嘴笑,“我给你带了莲花糖!昨天我娘给我做的,可好吃了!”
白柒接过包袱,打开,里面用木盒装着一块块漂亮的莲花糖。她拿起一块咬了一口,很甜。
“好吃吗?”白灵眼巴巴地看着她。
“好吃。”
白灵高兴得跳起来,然后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她揉了揉眼睛,困得站都站不稳了。
白柒把她抱起来,白灵顺势趴在她肩上,闭上眼睛。
“姐姐……你好香……”她含糊地说,然后就睡着了。
白柒抱着她,站在月光下。
瑾渊从后面走过来,看了一眼睡着的白灵。
“她睡你房间?”他问。
“嗯。”白柒理所当然的点头。
“那我睡哪?”
“你睡你自己的房间啊。”白柒有些无语的看向他。
“我的房间在隔壁。”瑾渊强调道。
“所以呢?”
瑾渊沉默了一秒:“她的呼噜声会传过来。”
白柒看了他一眼。
白灵这么小一只,呼噜声能有多大?
她没有拆穿他,抱着白灵走进房间,把她放在床上,盖好被子。
白灵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姐姐”,又睡了。
白柒坐在床边,看着她的睡脸。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她脸上落下一片银白。
白柒伸手,轻轻拨开她额前的碎发。
“姐姐在这里。”她轻声说,“睡吧。”
白灵好像听到了,嘴角微微上扬,睡得更沉了。
瑾渊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
白柒抬头看他。
“你要进来吗?”
“不用。”瑾渊转身走了。
白柒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笑了。
她听到隔壁房间的门开了又关,然后是一片安静。
过了一会儿,她听到隔壁传来一声很轻的叹息。
不是疲惫,是……无奈?白柒不知道他在无奈什么。她躺下,闭上眼睛。
窗外,月亮慢慢落下去了。
星海依旧璀璨,万籁俱寂。
第二天早上,白灵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陌生的床上。
她愣了一下,然后看到白柒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本书。
阳光照在白柒身上,给她镀上一层金色的光。
白灵看着她的侧脸,觉得这个姐姐真好看。
“醒了?”白柒放下书,走过来。
白灵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姐姐,你昨晚没睡吗?”
“睡了。”
“那你怎么起这么早?”
“习惯了。”
白灵歪着头看她,然后突然问:“姐姐,你有喜欢的人吗?”
白柒愣了一下:“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姐夫老是看你。”白灵认真地说,“你看书的时候他看你,你喝茶的时候他看你,你走路的时候他看你。他的眼睛一直跟着你。”
白柒沉默了一秒。
她都没注意到这些。
她以为他在看星海,在看月亮,在看远方。
“他不是你姐夫。”她说。
“那他是谁?”
“朋友。”
白灵不信,但没再追问。
她跳下床,穿上鞋子,跑出去。
跑到门口又回来:“姐姐,我饿了。”
白柒带她去吃饭。
瑾渊已经坐在桌边了,面前摆着三副碗筷。白灵看到他,咧嘴笑:“姐夫早!”
瑾渊的嘴角抽了一下。
“不是姐夫。”
“以后是!”
瑾渊看了一眼白柒。
白柒无辜地眨眼,表示自己什么都没教过。
白灵爬上椅子,端起碗就开始吃。她吃得很快,腮帮子鼓鼓的,像一只小仓鼠。
白柒给她夹菜,她就含混不清地说“谢谢姐姐”,然后继续吃。
瑾渊看着这一幕,突然说:“你以后会是一个好母亲。”
白柒愣了一下:“什么?”
“没什么。”瑾渊低头喝粥。
白柒看着他,又看了看白灵,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母亲?她从来没想过。
她一直是妹妹,是女儿,是神女,是任务者。
她从来没当过母亲。
“姐姐!”白灵叫她。
“嗯?”
“你以后有了小孩,我帮你带!”
白柒笑了:“好。”
白灵高兴地继续吃饭。
瑾渊在旁边安静地喝粥,没有再看白柒。
但白柒注意到,他的耳尖又红了。
吃完饭,白灵跑了。
她说要回去练爬墙,争取下次不用等门就能进来。白柒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晨光中。
“她很可爱。”瑾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嗯。”
“你也是。”
白柒转头看他。
瑾渊面无表情地看着远方,好像刚才那句话不是他说的。
白柒没有拆穿他,只是笑了笑。
“走吧。”她说,“今天去哪里?”
“藏书阁。你说要找关于世界之源的记载。”
“你还记得?”
“你昨天说的。”
白柒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这个人,话虽不多,但她说的话每一句他都记得。
她转身,朝藏书阁的方向走去。
瑾渊跟在她身后。
阳光洒在星海上,波光粼粼。
远处的宫阙在晨光中熠熠生辉,神侍们开始了一天的忙碌。
白柒走在前面,脚步轻快。
瑾渊走在后面,步伐沉稳。
两人的影子在阳光下交叠在一起,像一幅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