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柒不知道的是，在他们身后的某个角落，白衣战神玄苍正站在一座高塔上，看着他们。
他的手中握着一份卷宗，里面记载着白柒来到天界后的所有行踪——她去了哪里，见了谁，说了什么。
每一个字都写得工工整整，但每一行都写着同一个结论：查无此人。
玄苍合上卷宗，看着远处那两个并肩而行的身影。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查她。
也许是因为她出现得太突然，也许是因为瑾渊对她的态度太反常，也许是因为她身上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
他总觉得在哪里见过她，但想不起来。
“玄苍大人。”一个神侍从身后走来，“道君召见。”
玄苍收起卷宗，转身离开。
他没有回头，但他知道，那个女人一定还在那里。
她是谁？来自哪里？想做什么？他不知道。但他会查出来的。
道君殿内，道君坐在高台上，面前摊着一幅星图。
他的脸色比平时更白，衣袍下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灰色的雾气在伤口边缘蠕动，无法愈合。
“玄苍。”他开口。
“在。”
“最近天界来了一个陌生人。”
玄苍心中一凛：“是。她叫白柒，自称散修，真境初期。目前住在瑾渊上神的宫殿里。”
道君沉默了一会儿：“查她。”
“已经在查了。但——”
“但什么？”
“查不到。”玄苍的声音有些涩，“天界近万年的记录里，没有这个人。她像是凭空出现的。”
道君没有说话。他看着星图，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继续查。”他说。
“是。”
玄苍退出大殿。
门在身后关闭，大殿内只剩下道君一个人。
他看着窗外的星海，眼中满是疲惫。
三年了。
世界之源从三年前开始出现衰竭。
他能感受到本源的痛苦，感受到万物的凋零。
他不能坐视不管。
如果世界之源彻底衰竭了，整个神界都会消亡。
他不能眼看着神界就这么消亡，他必须找到修复的方法，无论代价是什么。
只是，他不知道，他的代价已经在路上了。
而此刻，白柒正坐在藏书阁的窗前，翻着一本厚重的古籍。
阳光照在她身上，温暖而安静。
瑾渊坐在她对面，安静地喝茶。
“瑾渊。”她突然开口。
“嗯。”
“如果有一天，我消失了，你会怎么办？”
瑾渊放下茶杯，看着她。
“你不会消失。”他说。
“万一呢？”
“没有万一。”
白柒看着他，忍不住笑了。
这个人，永远这么笃定。
她低头继续看书。
窗外的阳光洒进来，落在她的发梢上，落在他的肩头。
藏书阁里安静极了，只有翻书的声音和偶尔的茶香。
远处，一颗流星划过天际，转瞬即逝。
没有人注意到。
——
白柒发现，白灵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太执着。
执着一件事——当姐姐。
“姐姐！”白灵从门口跑进来，手里举着一串糖葫芦，“我给你带了糖葫芦！”
白柒接过糖葫芦，咬了一口，酸甜的味道在嘴里化开。
她看着白灵那张红扑扑的小脸，忍不住笑了：“你今天又翻墙了？”
“没有！”白灵理直气壮，“我走门的！姐夫说门不关！”
“那不是你姐夫。”白柒纠正道。
“以后会是的！”白灵在这件事上显得无比的固执。
看到白灵脸上的固执，白柒果断放弃了纠正。
她咬了一口糖葫芦，白灵就坐在她旁边，双手托腮，眼巴巴地看着她吃。
“姐姐，你什么时候可以叫我姐姐呀？”白灵忽然问道。
白柒差点被山楂噎住。
“咳咳！”压下咳嗽，白柒有些无语的点了点白灵光洁的额头，“你个小不点，怎么天天想着当人姐姐呢！”
“就是想要当姐姐嘛！”白灵捂着自己的额头，嘟囔道。
“等你长大了，长高了，就可以当姐姐了。”白柒无奈的揉了揉白灵的脑袋，也不知道白灵为什么会这么的执着。
白灵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高，又看了看白柒，瘪嘴：“我每天都在长！”
“嗯，长了一毫米。”
“一毫米也是长！”
白柒忍不住笑了。
再次揉了揉白灵的头发，白灵就势靠在她怀里，像一只撒娇的小猫。
“姐姐，你身上好香。”白灵蹭了蹭。
“那是桂花糕的味道。”
“不是！是姐姐的味道！”
白柒低头看着怀里这个小人儿，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未来的白灵，也是这样，喜欢靠着她，喜欢叫她妹妹，喜欢给她带好吃的。
只是未来的白灵比她高，比她壮，翻墙无比的利索。
现在这个白灵，小小一只，软软一团，翻墙还会摔跤。
“姐姐，你今天有事吗？”白灵抬起头。
“有。要去藏书阁。”
“我也去！”
“你去干嘛？”
“看书！”白灵理直气壮，“我长大了要当神女，要多读书！”
白柒看着她，忍住笑。
一个四岁半的小女孩，认识的字加起来不超过一百个，去藏书阁看书？
她能学到什么呀？
不过白柒也没有拆穿她。
既然要跟，那便跟着吧。
“走吧。”她站起来，白灵立刻跟在她身后，像一条小尾巴。
两人走出宫殿，沿着星海边的长廊往藏书阁走。
白灵一路蹦蹦跳跳，看到花要摸一下，看到蝴蝶要追一下，看到巡逻的神将还要挥手打招呼。
神将们面无表情地走过，但白柒注意到，有好几个人的嘴角微微上扬。
白灵的人缘，从小就很好。
到了藏书阁门口，白柒遇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白衣战神玄苍正站在台阶上，手里拿着一份卷宗，看到白柒，他的目光停了一下。
“白柒姑娘。”他点头。
“玄苍大人。”白柒回礼。
白灵仰头看着玄苍，眼睛亮晶晶的：“你长得好高！”
玄苍低头看着这个小不点，面无表情：“你长大了也会长高。”
“真的吗？”
“嗯。”
白灵高兴了，拉着白柒的手往里走：“姐姐快来！”
玄苍看着她们的背影，沉默了一会儿。
他注意到白柒对那个小女孩的态度——温柔，耐心，像对待自己的亲人。
但他查过，白柒在天界没有任何亲属。
那个小女孩叫白灵，是道君殿一个神侍的女儿，和白柒没有任何关系。
那她们为什么这么亲近？
他没有问。
他转身离开，手中的卷宗又多了几页。
藏书阁里，白柒翻着古籍，白灵坐在她旁边，捧着一本画册看得津津有味。
那画册是白柒给她找的，里面画着各种神兽和花草，白灵一个字都不认识，但看图看得入迷。
“姐姐，这是什么？”白灵指着一只长着翅膀的狮子。
“那是天狮，上古神兽。”
“好厉害！我能养一只吗？”
“不能。它吃人。”
白灵立刻缩回手，把画册翻到下一页。
白柒继续翻古籍。
她还在找关于世界之源的记载，但能找到的资料太少。
世界之源是天界最高机密，普通典籍里根本不会提及。
她需要更高权限的藏书。
“瑾渊。”她低声说。
坐在对面的瑾渊抬起头。
“你有权限进高层藏书阁吗？”
瑾渊想了想：“有。但需要道君批准。”
“能申请吗？”
“能。但需要理由。”
白柒沉默了一会儿。
理由？她总不能说“我要调查道君”吧。
瑾渊看着她，等她的回答。
“先不急。”白柒说，“我再找找别的。”
瑾渊点头，继续喝茶。
白灵从画册后面探出头，看看白柒，又看看瑾渊，然后小声说：“姐姐，姐夫在看你。”
白柒：“……他不是你姐夫。”
白灵：“他就是在看你嘛。”
白柒转头看向瑾渊。
瑾渊正低头喝茶，面无表情。但他的耳尖，又红了。
白柒忍住笑，假装自己没发现，继续翻书。
傍晚，三人从藏书阁出来。
白灵已经困了，靠在白柒腿上打哈欠。
白柒弯腰把她抱起来，白灵就势趴在她肩上，闭上眼睛。
“姐姐……明天我还来找你……”她含糊地说。
“好。”
“我给你带桂花糕……”
“好。”
“你要叫我姐姐……”
“等你长大长高。”
白灵瘪嘴，但没有反驳。
她太困了，很快就睡着了。
白柒抱着她，站在夕阳下。金色的光芒洒在她身上，给她们镀上一层暖色。
瑾渊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
“她很依赖你。”他说。
“嗯。”
“你也很依赖她。”
白柒愣了一下。
她依赖白灵？她想了想，好像是真的。
在这个陌生的时代，白灵是她唯一的亲人，就算两人没有血缘关系，她也是她认定的亲人。
虽然白灵还不知道她们之间的关系，但白柒知道。
她知道白灵曾经替她去死过，知道白灵等了她一辈子，知道白灵最后说“下辈子还做你姐姐”。
“嗯。”白柒轻声说，“我依赖她。”
瑾渊没有再说话。
他接过白柒怀里的白灵，白灵换了个姿势，继续睡。
白柒看着他抱着白灵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你笑什么？”瑾渊问。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以后会是个好父亲。”
瑾渊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没有回答，继续往前走。
但白柒看到他的耳尖，红得快要滴血。
把白灵送回她家的时候，白灵的母亲正在门口张望。
看到瑾渊抱着白灵，她吓了一跳，连忙行礼。
“上神大人，白灵又去打扰您了？”
“没有。”瑾渊把白灵递给她，“她很乖。”
白灵的母亲接过女儿，看着白柒，欲言又止。
白柒对她笑了笑，转身离开。
走远了，瑾渊突然说：“她母亲想问你。”
“问我什么？”
“问你为什么会对白灵那么好。”
白柒沉默了一秒。
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她总不能说“因为我是她从未来穿越回来的妹妹”吧。
“下次如果她还问，你就说你是她远房表姐。”瑾渊说。
白柒看着他：“你帮我编好了？”
“嗯。”
“谢谢。”
“不用谢。”
两人走在星海边，月光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
白柒走得很慢，瑾渊也跟着慢。她停下来，他也停下来。
“瑾渊。”
“嗯。”
“你说，道君为什么要交易？”
瑾渊想了想：“为了救神界。”
“那他为什么不告诉我们？”
“因为说了也没用。”瑾渊看着远处的星海，“真境和道境，差的不只是修为。他看到的东西，我们看不到。他担忧的东西，我们感受不到。说了，我们也帮不上忙。”
白柒沉默了。
她知道瑾渊说得对。
道君是道境中期的至高存在，他能感知到的世界之源的衰竭，不是真境修士能体会的。
他选择独自承担，不是不想找人帮忙，而是找不到能帮忙的人。
“但我们可以。”白柒说，“我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我可以帮他。”
“但是他不信你。”
“那你呢？你信吗？”
瑾渊看着她，暗金色的眼睛里映着月光。
“信。”他说。
白柒笑了。
笑得无比的满足，无比的温柔，比月光还要温柔。
两人回到宫殿时，夜已经深了。
白柒正准备回房间，突然听到瑾渊叫她。
“白柒。”
白柒回头看他。
“明天是月十五。”
白柒心中一凛。
月十五，道君离开天界的日子。
上一次跟踪失败了，这一次——
“这次，我们换个方法。”瑾渊说。
“什么方法？”
“跟他留下的气息。”
白柒想了想：“你上一次不就是跟踪的他留下的气息吗？这一次有什么不一样吗？”
“嗯。但需要你的帮助。”
“我？”
“你的虚空钥匙，能感知到混沌的气息。”瑾渊说，“道君每次从混沌区域回来，身上都会沾上混沌的气息。那种气息，只有你能感知到。”
白柒看着他。
这个人，什么都知道。
知道她身上有虚空钥匙，知道她能感知混沌，知道她一直没有说。
他不问，只是默默记在心里，然后在需要的时候用上。
“好。”她说。
瑾渊点头，转身走进自己的房间。
门关上了。白柒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扇门，看了很久。
“谢谢你。”她轻声说。
门内没有回应。但她知道，他听到了。
夜深了。
白柒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脑海中思绪不断的翻飞，想起白灵今天说的话，想到白灵对她的依赖，想起瑾渊今天说的话，想起瑾渊对她的信任，她想起玄苍今天看她的眼神——警惕、审视、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她翻了个身，闭上眼睛，将繁杂的思想清空。
明天，又要跟踪道君了。
希望这次，能跟到源头。
隔壁房间，瑾渊没有打坐。
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星海。
月光落在他的侧脸上，给他镀上一层银白色的光。
他想起白柒今天说“你以后会是个好父亲”。
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但现在，他想了。
他想到白柒抱着白灵的样子，想到她给白灵擦脸的样子，想到她轻声说“姐姐在这里”的样子。
如果他将来成为了父亲，那孩子的母亲——
他摇摇头，把那个念头甩出脑海。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明天还要跟踪道君，还要调查交易的真相，还要保护她。
他闭上眼睛，开始打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