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个月，白柒的生活变成了一种奇怪的循环。
月初，她在藏书阁翻书，试图找到修复世界之源的两全之法。
月中，她和瑾渊偷偷的跟着道君去混沌区域，看着世界之源一天比一天虚弱，看着道君也一天比一天的虚弱。
月末，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想着还有什么办法。
每个月的十五，都像是一场固定的仪式。
道君走出北门，白柒和瑾渊偷偷的跟在后面。
道君不回头，当做不知道，他们只见没有交流，只是一种默契。
三个人沉默地飞过虚空，穿过混沌，站在那口快要干涸的泉眼前。
道君将自己的神力注入五彩石头，水流变粗一丝。
然后他脸色苍白地调息，白柒和瑾渊站在旁边，什么都做不了。
那种无力感，像一根刺，扎在白柒心里，每个月去一次，那跟刺就会扎深一点，让白柒心疼不已。
而瑾渊也变得越发的沉默。他修炼的时间变得越来越长。
“他的境界快要掉了。”瑾渊突然说。
那是第四个月的月十五，从混沌区域回来的路上。
白柒看着道君远去的背影，依旧挺拔和沉稳，没看出什么异常。
“掉了？什么意思？”白柒问道。
“境界。从道境中期，快要掉到道境初期了。”瑾渊的声音中带着明显的沉重。
白柒一下子愣住了。
道境中期到初期，这是多大的差距？
她想起道君每次注入神力时那苍白的脸色，想起他每次调息的时间越来越长，想起他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
“是因为持续输出神力？”她问。
瑾渊点头：“他的神力入不敷出。每次修复世界之源消耗太大，恢复跟不上，久而久之就会伤及本源。”
白柒沉默了。
如果道君的境界继续跌落，跌到道境以下，那世界之源就真的完了。
没有人能再修复它，没有人能再守护它。
她想起未来，想起那个被献祭的白灵，想起堕魔的瑾渊，想起献祭的自己。
未来的天界，至少延续了几百上千年。
道君的交易，虽然饮鸩止渴，但至少给了他们时间。
“瑾渊。”
“嗯。”
“你说，道君的交易，是不是快到了？”
瑾渊看着她，暗金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她读不懂的情绪。
“也许。”他说。
白柒没有再说话，因为她比瑾渊知道的更加的清楚。
该来的总会来。
也许，这是无可避免的唯一手段。
第五个月的月十五，白柒和瑾渊照例跟在道君后面。这一次，道君在混沌区域边缘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你们在外面等。”他说。
白柒愣了一下：“为什么？”
“今天不需要你们帮忙。”
道君走进混沌，身影消失在灰色雾气中。
白柒想跟上去，被瑾渊拉住。
“听他的。”瑾渊说。
两人站在混沌边缘，等了很久。
白柒的双手又开始发光，虚空钥匙在共鸣。
她能感知到混沌深处那个祭坛，能感知到道君的气息——很弱，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
“瑾渊，我感觉到——”
话没说完，道君从混沌中走出来了。
他的脸色白得像纸，衣袍上有新的裂口，鲜血从裂口中渗出来。
最可怕的是他身上的灰色雾气——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浓，像活物一样，在他伤口边缘蠕动。
白柒冲过去扶住他。道君看了她一眼，没有推开。
“没事。”他说，“回去。”
三人往回飞。
白柒扶着道君，瑾渊跟在后面。
一路上没有人说话。
白柒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害怕。
她害怕道君会倒下，害怕世界之源会枯竭，害怕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回到天界时，天已经快亮了。
道君在北门口停下，看着白柒。
“你回去吧。”他说，“别让白灵等。”
白柒愣了一下。
他知道白灵每天来找她。他什么都知道。
“道君。”她叫他。
“嗯。”
“您不能再这样下去了。”白柒心中的话脱口而出。
道君看着她，眼中有一丝笑意：“那怎么办？你来替我？”
白柒顿时噎住。
她很想说“我来”，但她知道自己的法力没用。
她想说“我们一起想办法”，但她知道没有时间。
“回去吧。”道君转身走进北门。
白柒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晨光中。
瑾渊走过来，拉住她的手。
“走吧。”
两人往他们居住的宫殿飞去，一路上，白柒都在低头沉思，将自己的安危全都托付给瑾渊，而瑾渊也没有辜负她的信任，一路上都护着白柒，没有让她受到一点干扰。
“瑾渊。”白柒忽然抬头看向他。
“嗯。”瑾渊依旧拉着白柒的手，没有回头。
“道君的交易，可能快了。”
瑾渊沉默了一会儿：“我知道。”
“如果交易发生了，未来就会按照原来的轨迹走。”白柒有些焦灼。
“不会。”瑾渊回答得斩钉截铁。
白柒看着他，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如此的笃定。
“因为有你在。”瑾渊说，“你不会让它发生的。”
白柒看到瑾渊如此信任她的模样，惴惴不安的心好似平稳了许多。
她不知道她能不能阻止。但她知道，她必须要试试。
回到宫殿时，白灵已经等在门口了。
她抱着一个小包袱，坐在台阶上，头一点一点地在打瞌睡。
听到脚步声，她猛地抬起头，眼睛还没睁开就咧嘴笑了。
“姐姐！你回来了！”
白柒走过去，蹲下来，把她抱起来。
白灵趴在她肩上，打了个哈欠。
“姐姐，你今天去哪了……”
“出去办事了。”
“办什么事……”
“大人的事。”
白灵瘪嘴，但没有追问。
她太困了，为了等白柒，她很早就来等着了，现在等到了，于是很快就睡着了。
白柒抱着她，站在晨光中。
瑾渊站在旁边，看着她们。
“她每天都在等你。”他说。
“我知道。”
“你经常不在家，所以她才来这么早。”
白柒沉默了一会儿：“等这件事结束了，我就天天陪她。”
瑾渊没有回答。
白柒转头看他，他正看着远方，不知道在想什么。
“瑾渊。”
“嗯。”
“你说，道君的交易，会不会是目前唯一的解决办法？”
瑾渊看着她：“什么意思？”
“我将藏书阁中所有的典籍都翻遍了，没找到任何有用的办法。”白柒的声音很轻，“道君虽然与虚空之外的存在做交易会让虚空钥匙落入未来的我的身体里，但确实是换取了天界的延续。道君的交易，会不会就是——”
“不会。”瑾渊打断她。
“为什么？”
“因为你。你的到来不会没有意义。”
白柒看着他。
瑾渊没有解释，转身走进宫殿。
白柒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这个人，永远这么笃定。
下午，白灵醒了。
白柒陪她吃了饭，陪她在星海边散步，陪她看画册。
白灵很开心，拉着白柒的手不肯放。
“姐姐，你今天不走了？”
“不走。”
“那明天呢？”
“明天也不走。”
白灵高兴得跳起来。
白柒看着她，心里酸酸的。
她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有多久。
也许很快，她就要离开。
也许很快，她就要去面对那个交易。
远处，玄苍站在高台上，看着她们。
他的手中握着卷宗，里面记录着白柒最近几个月的行踪——月十五出门，天亮回来，每次都受伤。
瑾渊也是。
道君也是。
他们去了哪里？做了什么？为什么受伤？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定有什么大事发生了。
他合上卷宗，决定去找白柒。
傍晚，白柒送白灵回家，回来的路上遇到了玄苍。
白衣战神站在星海边，月光照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一层银白。
“白柒姑娘。”他点头。
“玄苍大人。”白柒回礼。
“有空吗？聊几句。”
白柒看了一眼身边的瑾渊。瑾渊面无表情，但白柒注意到他的手握紧了一下。
“有。”白柒说。
三人站在星海边。
月光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
玄苍看着白柒，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们每个月的十五，都去哪里？”
白柒心中一凛。他发现了。
“混沌区域。”她说。
玄苍没有追问她为什么去，而是问：“去做什么？”
白柒想了想，决定说一部分实话。
她需要玄苍的帮助。
她需要有人盯着道君。
“去修复世界屏障。”她说，“世界之源在衰竭，屏障在碎裂。道君每个月去修复，我们帮忙。”
玄苍的脸色变了。
世界之源衰竭？屏障碎裂？他身为四大战神之首，竟然不知道。
“多久了？”他问。
“三年。”
“三年了，你们一直瞒着？”
“道君不让说。”
玄苍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白柒，又看了看瑾渊。
瑾渊面无表情，但玄苍认识他几千年，知道他不是会撒谎的人。
“我也去。”玄苍说。
白柒摇头：“你进不去混沌区域。”
“为什么？”
“因为你没有进入的办法。”白柒说。
玄苍看着她：“那你们怎么进去的？”
“这就是我们的秘密了。”白柒看了一眼瑾渊，“而且道君也默认了的。”
玄苍又沉默了。
他看着瑾渊，眼中有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认识瑾渊几千年，从来没见过他对谁这么好。
“那我能做什么？”他问。
白柒看着他，想了想，问道：“你真的愿意帮我们？”
“不是帮你们。”玄苍强调道，“我是为了天界。”
白柒相信白衣战神的信誉，然后认真地说：“我需要你帮我们盯着道君。”
“盯道君？为什么？”
“道君可能会在近期去做一件事。一件很重要的事。他不会带我们去。”白柒顿了顿，“我们需要你在他离开天界的时候通知我们。”
玄苍皱眉：“什么事？”
白柒摇头：“我不能说。但你只需要知道，那件事关系到整个天界的存亡。”
玄苍沉默了很久。
月光照在他的脸上，他的表情很复杂。有困惑，有犹豫，有挣扎。最后，他点头。
“好。”
白柒松了一口气：“谢谢。”
“不用谢。”玄苍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又停下来，“白柒姑娘。”
“嗯。”
“你到底是什么人？”
白柒看着他，想了想，说：“一个想救这个世界的人。”
玄苍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转身走了。
白柒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个人，未来的未婚夫，现在的陌生人。
他什么都不知道，却选择相信她。
“他相信你。”瑾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白柒转身，看着他：“你吃醋了？”
瑾渊面无表情：“没有。”
“那你为什么板着脸？”
“我一直这样。”
白柒笑了。
这个嘴硬的男人，明明就是吃醋了，还不承认。
她没有拆穿他，拉起他的手。
“走吧，回去。”
两人走在月光下，影子交叠在一起，显得亲密无间。
回到宫殿，白柒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玄苍能答应帮忙这算是意外之喜。
接下来，就等道君的交易。
她不知道交易什么时候发生，但她知道，快了。
她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隔壁房间，瑾渊没有打坐。
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星海。月光落在他的侧脸上，给他镀上一层银白色的光。
他想起玄苍看白柒的眼神，那种审视的、探究的眼神。
他不知道为什么，有点不舒服。
他摇摇头，把那个念头甩出脑海。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他闭上眼睛，开始打坐。
夜深了。星海璀璨，万籁俱寂。
白灵躺在自己家的床上，抱着被子，嘴角带着笑。
她梦见白柒带她去星海划船，高兴得在梦里笑出了声。
她的母亲坐在床边，看着她，不知道她在笑什么。
但她知道，自从认识那个叫白柒的女人之后，白灵每天都很快乐。
她轻轻给白灵盖好被子，吹灭灯。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白灵脸上，给她镀上一层银白。
“姐姐……”白灵在梦里嘟囔。
她的母亲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个孩子，自从认识白柒之后，做梦都是叫姐姐。
远处，道君殿的灯火还没有熄灭。
道君坐在窗前，看着星海。
他的手中握着那块玉佩，拇指摩挲着上面刻着“柒”字。
他想起今天白柒说的话——“您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道君忍不住苦笑。
他何尝不想停下来？但他不能。
世界之源在衰竭，屏障在碎裂。
他是唯一能修复它们的人。他必须撑下去。
他闭上眼睛。快了。很快，他就能找到彻底修复的方法。
到那时候，天界就安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