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柒发现，道君最近有点不对劲。
不是那种“我瞒着你们什么事”的不对劲，是那种“我做了决定但还没告诉你们”的不对劲。
具体表现在——他开始频繁地看白柒。
不是偷偷看，是光明正大地看。
当白柒在星海边散步时能看见他在看她。
白柒在藏书阁查资料时，能看到道君通过窗户在看她。
连白柒去接白灵的路上都能“偶遇”到散步的他。
“道君最近是不是太闲了？”白柒小声问瑾渊。
瑾渊面无表情：“也许。”
“他为什么老是看我？”这一点让白柒很不解。
“也许因为你好看。”瑾渊回答得一本正经。
白柒愣了一下，转头看他。
瑾渊正低头喝茶，耳尖有点红。
白柒差点儿喷笑出声，这人怎么总是一本正经的说着那么好笑的话呢！
真的是太可爱了！
时间就这样恍惚而过。
白柒本来以为这个月会像往常一样，等到十五再跟道君去混沌区域。
但她错了。
月初十的清晨，天还没亮。
白柒忽的感到一阵心悸，从沉睡中猛然惊醒。
白柒睁开眼睛，感知到门外有动静。
“瑾渊！”她跳下床，冲出房间。
瑾渊已经站在走廊里了。
他的衣服整齐，显然一夜没睡。
“我刚觉得有点心悸，你怎么样？”白柒问。
“嗯。我感知到了道君的神识。”如果不是他一直都在打坐修炼，他也不会感知到道君的神识扫过。
“道君忽然用神识看我们......等等，今天不是月十五。”白柒忽然反应过来。
“嗯。”
白柒和瑾渊对视一眼。
道君提前走了，没有告诉他们，没有等他们。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不想让他们跟着。
白柒的心沉了下去——看来交易，要发生了。
“走。”瑾渊拉起她，往外走。
两人刚走出宫殿，就看到了玄苍。
白衣战神站在星海边，月光照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一层银白。
他的手中握着一份卷宗，看到白柒，他合上卷宗。
“道君走了。”他说。
“我们知道。”
“他走的是西门。我跟踪了一段，发现他往混沌区域去了。”玄苍顿了顿，“他这次没有走北门，绕了远路。可能是不想让你们发现。”
白柒看着他：“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他离开的时候，神识扫了一下。”玄苍说，“他确认你们都在家才走的。但他没注意到我。”
白柒松了一口气。
幸好有玄苍。
“走。”她说，“跟上去。”
“我也去。”玄苍的语气不容拒绝。
白柒看着他，犹豫了一下。
混沌区域很危险，玄苍是真境巅峰，进去没问题，但里面的罡风连瑾渊都撑得吃力。
她想了想，点头：“跟上。但进混沌之后，跟紧我们。”
玄苍点头答应。
三人立即朝着混沌区域飞去。
天还没亮，星海在脚下泛着微光。
白柒飞在最前面，瑾渊在她左边，玄苍在她右边。
三个人都没有说话。
飞过北门时，守卫的神将看到他们，愣了一下。
但看到是瑾渊和玄苍，没有阻拦。
白柒觉得，有两个上神当保镖，最大的好处就是——没人敢拦。
飞了大约半个时辰，进入虚空深处。
这里没有星辰，没有光芒，只有无尽的黑暗和偶尔飘过的混沌雾气。
白柒的双手开始发光——虚空钥匙的共鸣。
玄苍第一次看到这个景象，眉头皱了起来：“你的手——”
“别问。”白柒打断他，“跟上。”
玄苍闭嘴了。
混沌区域的边缘，灰色的雾气在翻涌。
白柒停下来，看着那片混沌。
她能感知到道君的气息，很弱，在混沌深处。
“到了。”她说，“接下来，我要打开通道。你们跟紧。”
她放开对虚空钥匙的压制，双手发出金色的光芒。
光芒射入混沌雾气中，雾气像被烫到了一样，迅速退开，让出一条窄窄的通道。
玄苍看着那条通道，眼中闪过一丝震惊。
他感知到通道里的气息——不是灵力，是某种他从未接触过的东西。
那种东西让他很不舒服，像有什么东西在灵魂深处尖叫，让他想转身就跑，想拔剑砍碎那条通道。
“这是什么？”他问，声音有些紧。
白柒没有回答。
她走进通道，瑾渊跟在她后面。
玄苍犹豫了一秒，咬牙跟上去。
通道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
两侧的灰色雾气翻涌着，像活物一样，随时可能扑过来。
白柒走在最前面，双手的光芒照亮前路。
瑾渊走在她后面，暗金色的光芒护住两人。
玄苍走在最后，银白色的光芒在周身流转，抵御着雾气的侵蚀。
“还有多远？”玄苍问。
“快了。”
又走了一会儿，通道变宽了。
白柒停下脚步，眼前出现了那口泉——世界之源。
泉水还在流淌，但比上个月更细了。
五彩石头上的裂纹更多了，光芒也更暗了。
玄苍看着那口泉，脸色变了。
他是四大战神之首，天界的守护者，他从来没有见过世界之源，但在看到这口泉的时候，玄苍就知道了这口泉就是世界之源。
只是，世界之源已经衰竭成这样了吗？
“这……”他说不出话。
“只有道境的神力才能修复它。”白柒说，“我们帮不上忙。”
玄苍沉默了。
他看着那细细的水流，看着那裂纹密布的石头，手在微微发抖。
他想起道君每个月独自来这里，想起他每次回去时身上的伤， 他感到深深的无力。
“道君在哪？”玄苍问。
白柒闭上眼睛，感知了一下。
道君的气息不在世界之源附近，在更深处。
那里有一个她从未感知到过的存在——不是虚无，不是混沌，是某种更古老的、更纯粹的……力量。
“那边。”她指向混沌深处，“跟我来。别出声。”
三人继续往前走。
通道越来越窄，雾气越来越浓。
白柒的双手光芒越来越亮，虚空钥匙的共鸣越来越强。
她能感觉到，道君就在前面。
那个存在，也在前面。
终于，通道到了尽头。
白柒停下来，蹲下，躲在雾气后面。
瑾渊蹲在她左边，玄苍蹲在她右边。
三人屏住呼吸，看着前方。
那里有一座祭坛。
黑色的石头垒成，上面刻满了复杂的符文。
符文散发着暗红色的光芒，诡异而古老。
道君站在祭坛中央，面前摊着一本残破的古籍。
他正在对照古籍，在地面上刻画着什么。
白柒仔细看去，发现那些符文和她在藏书阁古籍中见过的某一阵法有些相似。
但藏书阁的阵法是残缺的，道君似乎是正在补全它。
他的手法很慢，很谨慎，每一笔都反复确认。
“他在做什么？”玄苍低声问。
“应该是在画阵法。”白柒说，“具体什么阵法不知道，但是他想和某个存在做交易。”
“交易什么？”
“修复世界之源的方法。”
玄苍脸色大变。
他想冲出去，被白柒拉住。
“别动。”白柒低声说，“还没开始。”
玄苍咬牙，没有动。
三人看着道君一笔一画地完成最后几道符文。
他收手，退后一步，看着完整的阵法，沉默了很久。
白柒看着他，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住了。
她想起未来，想起那个交易，想起自己成为了虚空钥匙的载体，想起了那个支离破碎的世界。
如果，交易的代价是她的话，道君他，真的会同意吗？
白柒想知道。
道君站在祭坛中央，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那口泉的方向——虽然隔着混沌雾气看不到，但他知道世界之源在那里，在衰竭，在干涸。
他想起这三年多来每一个月十五，自己将神力注入五彩石头，但是水流却只变粗一丝。
他想起自己的境界从道境中期掉到初期，只要继续这样，境界就还要往下掉，然而，掉下了道境的话......
他想起天界的宫阙，星海，那些他守护了数万年的子民。
道君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抬起手，将法力注入阵法中。
符文开始发光。
暗红色的光芒从祭坛上升起，汇聚成一道光柱，直冲虚空深处。
混沌裂开了。
一道金色的光芒从裂缝中降下，落在祭坛上。
白柒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不是虚无。
虚无是灰色的，邪恶的，混乱的。
而这道光芒是金色的，纯粹的，正大的。
一个金色的虚影在祭坛上凝聚，高达数丈，周身流转着白柒从未见过的力量。
那股力量之强，连道君都后退了一步。
白柒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她原本以为与道君做交易的是虚无混沌，以为道君付出的代价就是他的女儿。
但这个金色虚影的气息，不是虚无。
它很正，很纯粹，像是最古老的法则本身。
而且——白柒从那金色虚影中感受到了一丝熟悉感。
很淡，淡到几乎察觉不到，但她确实感觉到了。
那种熟悉感从何而来？她想不起。
“你召唤我。”金色虚影开口，声音没有感情，却有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威严，“所求为何？”
道君抬头看着那虚影，眼中没有恐惧，只有坚定：“我要修复世界之源的方法。”
金色虚影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它说：“我可以给你。但代价，你付得起吗？”
“什么代价？”
“以后自会收取。”
道君愣住了。
他看着金色虚影，犹豫了很久。
他的手中握着一块玉佩，拇指不自觉的摩挲着，那是他在思考。
白柒知道那块玉佩，上面刻着她的名字。
那是他未出生的女儿的信物。
“代价是什么？”道君又问。
“现在不必知道。”金色虚影说，“你只需要回答，是否接受。”
道君沉默了很久。
白柒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她希望他拒绝，但她知道，他不能。
世界之源在衰竭，天界在崩塌。
他是唯一能修复它的人。
“我……”道君开口。
金色虚影忽的打断他：“你可以回去考虑。”
道君愣了一下。
“交易不是儿戏。”金色虚影说，“你需要想清楚。想好了，再召唤我。”
金色虚影开始消散，光芒渐渐淡去。
在消失的最后一瞬，它“看”向了白柒的方向。
那个“看”，没有眼睛，没有目光，但白柒知道它在看她。
它知道她在这里。
然后它消失了。
混沌雾气重新合拢，祭坛上的符文暗淡了。
道君站在祭坛中央，手中的玉佩被攥得发烫。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转身离开。
白柒松了一口气。
交易没有完成。
道君还在犹豫。
还有时间。
“走吧。”她轻声说，“别让他发现。”
三人悄悄退走。
穿过通道，回到世界之源旁边。
白柒停下来，看着那口泉。
泉水还在流淌，细细的，像随时会断。
她蹲下来，伸手捧起一捧泉水。
泉水很凉，很清澈，散发着淡淡的金色光芒。
“道君没有答应。”瑾渊说。
“嗯。”
“他还在犹豫。”
白柒站起来，看着道君消失的方向：“因为代价是什么，他不知道。”
玄苍看着她：“你知道代价是什么？”
白柒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也许。但不一定。”
她没有再解释。
三人往回飞。
穿过混沌区域，飞回天界。
天已经亮了。
阳光洒在星海上，波光粼粼。
白柒看着那片金色的光芒，心里很平静。
回到宫殿时，白灵已经等在门口了。
看到白柒回来，白灵咧嘴笑：“姐姐！我有乖乖等你回来哦！”
白柒走过去，蹲下来，抱住她。
白灵愣了一下，然后拍拍她的背：“姐姐你怎么了？”
“没事。”白柒松开她，揉了揉她的小脑袋，“白灵真乖。”
白灵歪着头看她，然后小声说：“姐姐，你不开心。”
“没有。”白柒扯起一抹笑。
“你有。你的眼睛不笑了。”白灵抬手抚摸上白柒的眼睛。
白柒愣了一下，然后再次笑了。这一次，眉眼弯弯。
这个孩子，总是能看穿她。
“现在呢？”她问。
白灵仔细看了看，点头：“现在笑了。”
白柒揉了揉她的头发，站起来。
瑾渊站在旁边，看着她。
他的眼睛里有着紧张，薄唇紧抿。白柒知道，他在担心她。
“我没事，你放心。”她说。
瑾渊点头，转身走进宫殿。
白灵拉着白柒的手，叽叽喳喳地说着今天要做什么。
白柒听着，嘴角带着笑。
远处，玄苍站在星海边，看着她们。
他的手中握着那份卷宗，里面记录着今天发生的一切——道君的阵法，金色虚影，白柒的那双发光的手。
他合上卷宗，看着天空。他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但他知道，他要守护这个世界。
他转身离开。
道君殿内，道君坐在窗前，看着星海。
他的手中握着那块玉佩，上面刻着“柒”字。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金色虚影的话——“以后自会收取。”
代价是什么？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必须做出选择。
为了天界，为了那些他守护了数万年的子民，为了未出生的女儿。
他睁开眼睛，看着窗外的星海。
他会想清楚的。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星海依旧璀璨。
没有人知道，命运的齿轮，正在加速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