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柒发现,自从那次交易未成之后,日子反而变得更加平静了。
道君依旧每月十五去混沌区域,依旧将神力注入世界之源,弥补着那愈加暗淡的五彩神石,依旧会在调息之后再去修复那看起来更加碎痕遍布的世界屏障。
白柒和瑾渊依旧跟在道君的后面,默默的随着他一起去修复世界屏障。
只是队伍里多了一个人。
玄苍第一次跟着去的时候,道君看见他时,顿了一瞬,而后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玄苍也看着他,没有说话,气氛有些凝滞。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然后道君转身继续走。
白柒觉得那一眼里有一万字的对话,但她一个字都没读懂。
瑾渊面无表情地跟在后面,白灵如果在这里,一定会说“姐夫吃醋了”。
只是可惜白灵不在,白柒没有第一时间感知到这个醋包又吃醋了。
进入混沌区域,来到世界之源旁边,玄苍第一次近距离看到那口泉。
他蹲下来,伸手想碰泉水,被白柒拦住。
“碰了会怎样?”他问。
“不会怎样,但你会被道君打。”白柒说。
玄苍立即收回了手。
修复屏障的时候,玄苍终于知道为什么每次他们回去都会受伤了。
世界罡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身上,他咬牙坚持了一刻钟,就撑不住了。
瑾渊挡在白柒身前,暗金色的光芒笼罩着两人。
玄苍一个人站在旁边,银白色的光芒忽明忽暗。
他看了一眼瑾渊,又看了一眼白柒,没有说话,但白柒觉得他那一眼里也有一万字的对话。
回去的路上,玄苍一言不发。
白柒以为他受伤了,问他:“你还好吗?”
玄苍摇头说:“没事。”然后飞得更快了。
白柒看着他的背影,对瑾渊说:“他是不是生气了?”
瑾渊面无表情:“没有。”
“那他为什么飞那么快?”
“也许想早点回去修炼。”
白柒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从那以后,玄苍修炼得更勤勉了。
白柒每天晚上推开窗户,都能看到他在星海边打坐。
月光照在他身上,银白色的光芒和星海交相辉映,看起来还挺好看的。
而瑾渊在知道白柒在窗户那可以看到修炼的玄苍后。
瑾渊也开始在星海边打坐修炼了,暗金色的光芒和银白色的光芒各占一半,谁也不理谁,但却又像是在互相较劲。
白灵趴在窗台上,看着那两个人,对白柒说:“姐姐,他们是不是在吵架?”
白柒说:“没有。他们在修炼。”
白灵不信,但她没有追问。
就这样跟着走了几个月,玄苍终于忍不住了。
那是一个普通的傍晚,白柒将白灵送回了她家,返回的路上,她看见了玄苍。
玄苍站在路口,手里没有拿卷宗——这很不寻常。
白柒停下脚步,看着他。
“白柒姑娘。”他说,“我有话问你。”
白柒点头。
两人走到星海边,月光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
瑾渊不知什么时候也跟来了,站在不远处,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
玄苍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
“你的手为什么会发光?”玄苍问。
白柒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此刻没有发光,但她知道他在问什么。
“那叫虚空钥匙。”她说,“我出生时就有的。”
“为什么会有?”
白柒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因为世界之源衰竭,屏障变弱,虚无趁虚而入。它随着道君返回天界,附着在了我身上。”
玄苍的脸色变了。
他看着白柒,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然后他问:“道君为什么对你特别?”
白柒想了想:“因为我是他女儿。”
玄苍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你是道君的女儿?道君的女儿还没出生——”
“所以我是从未来回来的。”
玄苍彻底沉默了。
他站在星海边,月光照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一层银白。
白柒看着他,等着他消化这些信息。
瑾渊站在不远处,暗金色的眼睛盯着玄苍,随时准备冲过来——虽然白柒不知道他冲过来要做什么。
“交易是什么?”玄苍终于问。
白柒深吸一口气,将未来发生的事情——世界屏障破碎,虚无入侵,白灵替她而死,瑾渊师尊被污染,三万将士被屠,瑾渊堕魔,世界破裂,她献祭自身——全部说了出来。
玄苍听着,脸色越来越白。
气氛变得有些压抑,好半晌后。
“你说,在未来,我是你的未婚夫?”玄苍忽然问道。
白柒一愣,不知道他的重点为什么会偏到这,不过还是点了点头。
玄苍看向瑾渊。
瑾渊面无表情,但白柒注意到他握剑的手紧了一下。
玄苍又看向白柒:“那你喜欢他吗?”
白柒愣了一下,然后说:“我喜欢的人,不是你。”
玄苍点头,没有再问。
沉默了很久。
然后瑾渊走过来,站在玄苍面前。
“练武场。”他说。
玄苍看着他,没有说话,点头同意。然后两人便一前一后的走了。
白柒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不知道该不该跟上去。
练武场在九重天的东边,是一座悬浮在虚空中的圆形平台。
白柒赶到的时候,战斗已经开始了。
暗金色和银白色的光芒交织在一起,每一次碰撞都让平台震颤。
白柒站在边缘,看着那两个人,不知道该喊“加油”还是“别打了”。
打了大约一个时辰,不分胜负。
瑾渊收剑,转身离开。
玄苍也收枪,转身离开。
两人背道而驰,谁也不理谁。
白柒站在中间,看着两个像斗气的孩子一般的两个战神,有些无语。
最后她跟上了瑾渊,因为瑾渊走的方向是回宫殿。
回去的路上,瑾渊一言不发。
白柒走在他旁边,问:“你生气了?”
瑾渊冷声说:“没有。”
“那你为什么打他?”
“切磋。”
白柒不信,但没有再追问。
因为她看到他的耳尖是红的,不过不似往常那害羞的红,是生气的红。
她强忍住咧开的嘴角,无声的笑了笑。
接下来的两个月,瑾渊和玄苍进入了一种奇怪的状态。
见面不说话,说话不超过三个字,超过三个字就瞪对方。
白灵都看出来了。
“姐姐,姐夫和那个高高的哥哥是不是吵架了?”
白柒说:“没有。”
“那他们为什么不说话?”
“因为没什么好说的。”
白灵想了想,然后说:“姐夫是不是吃醋了?”
白柒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是吃醋了?”
“娘说的。娘说爹看到别的男人和娘说话就会吃醋。”
白柒沉默了。
一个四岁半的小女孩,懂得比她还多。
两个月后的一个傍晚,从混沌区域回来,瑾渊突然对白柒说:“道君的气息不稳定了。”
白柒的脚步顿了一下。
这段时间太安稳了,安稳到她几乎忘记了道君还在犹豫,忘记了交易还没有完成。
她以为还有时间,但道君的气息不会骗人。
“什么意思?”她问。
“他的境界在波动。”瑾渊说,“有时候道境初期,有时候掉到真境巅峰。他快要撑不住了。”
白柒站在星海边,看着远处的道君殿。
月光照在那座大殿上,金碧辉煌,但白柒知道,里面坐着的那个人,正在一点一点地耗尽自己。
她闭上眼睛。
该来的,总会来。
第二天,白柒去找道君。
不是去问交易的事,是去看他。
她站在道君殿门口,犹豫了很久,然后敲门。
“进来。”道君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白柒推门进去。
道君坐在高台上,面前摊着一幅星图。
他的脸色比上个月更白,眼下有淡淡的青色。
白柒走过去,站在高台下。
“有事?”道君问。
白柒摇头:“没事。就是来看看您。”
道君看着她,眼中有一丝笑意。他没有说话,继续看星图。
白柒站在那里,不知道该走还是该留。
过了一会儿,她突然闻到一股熟悉的气息——不是道君的气息,不是混沌的气息,是虚空钥匙的气息。
她的心脏猛地收缩。
虚空钥匙在她身上。
从她出生起就与她的灵魂绑定在了一起。
但此刻,道君身上也有。
不是残留,是新鲜的、刚附着上去的。
白柒的手开始发抖。
虚空钥匙是在世界之源衰竭、屏障变弱的时候,虚无趁虚而入,随着道君返回天界,附着在了未出生的她身上。
如果道君身上也有虚空钥匙的气息,那就意味着——交易已经完成了。
虚无已经来了。
“道君。”她开口,声音有些哑。
道君抬头看她。
“您与虚空之外的存在,交易了什么?”
道君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他没有问她为什么知道,没有问她从哪里来,只是看着她,眼中有一丝复杂的情绪。
“你怎么知道的?”他问。
“因为我感知到了未来。”白柒说,“在未来的时间线里,您做了这个交易。”
道君的手顿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玉佩,上面刻着“柒”字。
那是他未出生的女儿的名字。
白柒看着那块玉佩,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交易了什么?”她又问。
道君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平静:“那位存在给了我修复世界之源的引子。但它说,那只是引子。真正的修复材料,需要我自己找。”
白柒愣住了。
她原本以为,道君交易到的是修复世界之源的方法,代价是她的神魂。
但道君说,那只是引子。
真正的修复材料,需要他自己找。
“引子是什么?”她问。
道君抬起手,掌心有一团金色的光芒。
那光芒很柔和,很温暖,散发着一股让白柒感到有些熟悉的气息。
到底是什么?为什么会让她感到熟悉。
“它说,这团光芒可以暂时稳定世界之源。”道君说,“但要彻底修复,需要一件东西。那件东西,它没有告诉我是什么。它只说,时候到了,我自然会知道。”
白柒看着那团金色的光芒,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和她预想的交易完全不同。
道君不知道,不知道代价是什么。
道君身为父亲,从来没有想过牺牲自己的女儿。
白柒的心在这一刻,好似泡在了温泉里,暖暖的,却有些涩。
“道君。”她叫他。
“嗯。”
“您知道代价是什么吗?”
道君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不知道。但无论是什么,我都愿意承受。”
白柒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忍住了。
她不能哭。她还有很多事要做。
“您不会是一个人。”她说,“我会帮您找到真正的修复材料。”
道君看着她,眼中有一丝温柔。然后他点头:“好。”
“对了,在找到真正的修复材料之前,请您不要去看望您未出生的女儿。”白柒恳切的望着他。
道君凝视着她,然后点头,“好。”
白柒走出道君殿,阳光照在她身上,暖洋洋的。
她深吸一口气,把眼泪逼回去。瑾渊站在门口,看到她出来,走过来。
“他没事吧?”他问。
“没事。”白柒说,“但交易已经完成了。”
瑾渊看着她,暗金色的眼睛里有一丝担忧。
他没有问交易了什么,只是说:“走吧,回去。”
两人走在星海边,月光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白柒走得很慢,瑾渊也跟着慢。她停下来,他也停下来。
“瑾渊。”
“嗯。”
“道君说,那位存在给了他修复世界之源的引子。但真正的修复材料,需要他自己找。”
瑾渊想了想:“引子是什么?”
“一团金色的光芒。”白柒说,“我感觉有些熟悉,但是却想不起到底在哪感知过。”
瑾渊没有说话。
他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但他知道,白柒一定在思考。
“你在想什么?”他问。
白柒看着远处的星海:“我在想,真正的修复材料,到底是什么。”
两人沉默地走着。
远处的星海中,一颗流星划过,转瞬即逝。
白柒看着那颗流星,心里有一个念头,但她不敢确定。
瑾渊站在旁边,看着她。他的眼睛里好似带着光华,将她的身影囊括在里面。
白柒知道,他在担心她。
“我没事。”她说。
瑾渊点头,只是紧紧的跟在白柒的身边。
无论未来如何,他都会一直在她的身边,保护她。
爱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