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念急转,慕知微将桌上托盘拉至面前,提了提水壶,是满的。
她取出手帕,倒了些水将帕子浸湿,缓缓擦去脸上妆容。
没有镜子,她只凭着习惯轻拭,被妆容遮掩的五官渐渐显露真实的轮廓。
待擦拭干净,她放下手帕,抬眸看向水如歌与罗九。
众人一见那张脸,倏地尽数低头不敢直视。
慕知微轻抚脸颊,淡淡开口:“这张脸,可是像极了你们认识的人?”
水如歌递上一幅画像。
画中少女,与慕知微宛如一人,画角题字:洛家天娇,芳龄十六。
“这是?”
“洛家生意创始人,洛家上任家主,洛家姑奶奶。”
安止戈看看画像,再看慕知微,若不说并非一人,他几乎要以为画中人便是她,实在太过相似了。
水如歌见慕知微面色清冷,主动将前因后果娓娓道来。
千羽阁是洛家产业,确切说来,是由洛家上一任家主、洛天娇一手创立。
“洛家一直在寻找知衡表少爷,此前也有不少人委托我们寻找,皆是别有用心之辈。”
水如歌苦笑一声:“我们原本并未怀疑你,是因王百万。他近来疯狂打探洛家旧事,追查洛家是否有女儿遗落民间。他手中持有一张画像,与洛家上任家主极为相似。经我们查证,他曾去过平坳村,画像上之人,便是那里一位名叫孟荞妹的姑娘。而平坳村,正是你的老家。”
剩下的不用说了,孟家村的孟荞妹就是她。
慕知微万万没想到,纰漏竟出在王百万身上。
更没想到,千羽阁居然是洛家的产业。
这也太巧了。
见两人依旧戒备地打量自己,慕知微总觉得哪里不对劲,细细一想,瞬间明白了症结所在。
她略一沉吟,取下脖颈上一直戴着的链子,轻轻放在桌上。
“你们应该认得这个。”
水如歌拿起链子一看,顿时错愕地望向慕知微:“您真是表小姐?”
“不然呢?”
“那…如今慕家那位表小姐又是谁?”
慕知微终于反应过来哪里诡异。
难怪她亮出真容,二人依旧防备 —— 只因慕家一直有个 “慕知微” 在。
也就是说,慕家找了个假货顶替她。
靠!
难怪洛家根本没有寻找她的迹象。
慕知微无奈,将去年端午自己与几名婢女被丢入运河的事和盘托出。
又说自己顺流而下,被孟老大救下,而真正的孟荞妹殒命在运河里,她走投无路才顶替孟荞妹的身份随孟老大回了平坳村。
罗九听完脸色大变:“可年节时,洛家前去送年礼的人汇报说表小姐一切安好……”
他与水如歌对视一眼,都意识到事情严重了。
安止戈望着慕知微的侧脸:原来你的真名,是慕知微。
慕知微察觉到他的目光,回头与他对视一眼,见他只是静静看着自己,并无多言,便又转回头看向对面二人。
慕家那个假的慕知微,她根本不在乎,洛家显然比她上心得多。
她朝水如歌伸出手,对方连忙恭敬地将链子递还。
“所以,你们找到慕知衡了吗?”
罗九与水如歌相视一眼,面露难色。
慕知微也不勉强:“不必急着告诉我。若是找到了,你们自然会妥善安置我无需多担心;若是没找到,我手里还有线索,继续寻便是。”
话说到这里,也没什么留下的必要了,她起身:“我们先告辞了。”
“表小姐…… 静之!”
水如歌与罗九也连忙起身,水如歌下意识唤出表小姐,又觉不妥,慌忙改口,“我们会把今日之事禀报家主。”
“家主?”
水如歌点头:“正是您的舅舅。”
慕知微无所谓地点点头。
她本就不打算回慕家,洛家既然避不开,那就不避了。
见她这般淡然,水如歌与罗九心里都不是滋味。
本该与洛家至亲的表小姐流落在外,对家族这般冷淡,若是家主和老夫人知道了,该有多心疼。
慕知微与安止戈刚走出书房,水如歌便快步跟了上来。
“静之,你卸了妆,不便在外多走动,我的车夫送你们回去。
慕知微探究地看了水如歌一眼,点点头。
一路沉默回到别院,下车后,两人并肩往里走。
“你真名叫慕知微啊。”
安止戈忽然开口,慕知微下意识应了一声,紧接着又听见他轻声把自己的名字再念了一遍。
明明只是寻常名字,被他这样特意念出,竟多了几分别样意味。
慕知微转头看向安止戈,撞上他含笑的眉眼,也不自觉跟着笑了。
“是啊,我本名慕知微。”
两人相视一笑,安止戈柔声道:“很好听。”
“谢谢。”
走进院子,两人默契地不再提这个话题。
慕知微回房更衣。
进屋后,她站在镜前望着自己的脸,容貌虽好,却也没什么特别之处,为何水如歌和罗九方才的态度那般怪异?
念头一闪而过,没兴趣往深处琢磨便抛到一边,换好衣衫走出房间。
花厅里,安止戈正陪着父母说话。
他像是有所感应般转头,看见慕知微朝她招了招手。
慕知微走近问好,照旧先给安焱与江飒飒把脉。
换过新药方,摸清毒性后,两人的身体已进入稳定恢复期。
随后四人闲聊家常。
安止戈即将上京,慕知微连日忙着制药调理,安焱夫妇都看在眼里,此刻终于逮到机会好好道谢。
慕知微笑道:“二位不必客气,定之会亲自谢我的。”
安止戈点头应和,安焱与江飒飒也跟着笑了起来。
午后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屋内,温柔慵懒。
十一不知何时溜了进来,在慕知微脚边打滚,玩累了便趴在她鞋上,盯着地上的光斑发呆。
慕知微煮了适合伤患饮用的茶,四人共享午后静谧,十一也蹭了几口药茶,只是不大喜欢,有一搭没一搭地舔着。
半下午时,别院管家前来通传,说是世子与几位公子设宴,邀请慕知微与安止戈一同赴聚。
聚餐?
无事聚什么餐。
等两人到了上次那处花园才明白,原来是宁旭六个小公子回家后,把盐焗鸡和盐焗蛋夸得天花乱坠。
家中长辈听得心痒,见孩子们回味无穷便派人去买想让孩子吃个尽兴。
可仆役寻遍整个府城都没找到这两样吃食,最后辗转问到宁涛等人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