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知微看着两人神色慌张的样子,调侃:“爹娘不害怕吗?”
惠娘:“不怕!没人知道他们藏在咱们村里,况且安将军和夫人都是好人,我们帮他们是在积德行善,没什么好怕的?”
孟老大也用力点头附和:“说得对,他们都是好人,我们不能不管。”
慕知微让他们先缓缓神,转身去了山下的院子。
之前空荡荡的院子,被江飒飒布置,早已褪去了往日的冷清。
江飒飒是京都出来的世家小姐,往日在边关时条件艰苦,无从讲究,如今在这里闲得无事便亲手布置起自己的生活环境。
整个院子布置得古色古香,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透着雅致意趣,行走其间,浮躁的心会渐渐平静下来。
慕知微每次来,都会忍不住惊叹——这便是世家沉淀下来的底蕴,举手投足间的审美,绝非寻常人家能及。
此时,江飒飒正坐在花园画画,听到脚步声转头,见是慕知微,瞬间露出温柔的笑意:“荞妹来了,快坐。”
慕知微加快脚步走近在石桌旁坐下,一边探头看向江飒飒面前的画纸,一边笑着问:“这是在画什么?真好看。”
江飒飒轻轻晃了晃画笔:“就是闲着没事胡乱涂鸦。”
慕知微四处看了看,没见到安焱的身影随口问。
“伯父呢?”
“他在屋里看你整理的那些兵书呢,看得入了迷,打雷他都没反应。”
江飒飒笑着回答,随即抬眸看向慕知微,“你这个时候过来是不是有什么事?”
慕知微说了通缉令的事:“之前只是通缉,这一次的架势不把你们翻出来不罢休。”
江飒飒闻言,神色瞬间变得严肃起来:“需要我们避出去?”
慕知微一怔,却并不意外——本质上,安焱和江飒飒都是心善之人,他们也怕连累别人。
笑着摇摇头:“避什么?这几个月都没人发现你们在这里,如今这里是最安全的地方。”
笑容渐渐淡去,慕知微的语气多了几分担忧:“我只是担心定之。事情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应该是他在暗中极力斡旋的结果。他这是在用安家明面上的势力,保住暗地里的人手,还有那些与安家交好的势力。”
自从安焱和江飒飒服下解药,身体便恢复得越来越好。
慕知微从罗九那里收到的所有京中消息,都没有隐瞒过两人。
论起朝堂斗争的经验,两人远比她丰富,也比她更了解京中的局势,很多慕知微不明就里的消息,经过两人的分析点拨,总能变得清晰明了。
江飒飒顺着慕知微的话往下说:“你怀疑,圣上已经知道是定之在背后出力现在正在找他?”
慕知微点头:“有这个可能,也或许圣上只是察觉到背后有人操控,还未确定是他。可若是真的查到定之头上,他的危险只会加倍。”
距离上一次收到京城的消息,已经过去一个月。
再收到消息,事情估计已经发生了最少两个月。
这时间差像一块巨石压在慕知微心头,让她满心焦虑,坐立难安。
相处这么久,江飒飒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个沉稳冷静远超同龄人的小姑娘,露出这般直白又浓烈的情绪。
她既为儿子能被这样真心相待而欣慰,又忍不住焦虑,强压下不安,轻轻抓过慕知微的手,温柔地拍了拍:“别担心,我们都在等他,他一定会平安回来的。”
慕知微是相信安止戈的,可没有消息的日子,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焦虑像藤蔓一样缠绕着她,挥之不去。
江飒飒何尝不焦虑?
只是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靠着画画转移注意力,勉强平复心底的不安。
慕知微很快便调整好自己的情绪,她怕自己的焦虑影响到江飒飒,便笑着起身告辞。
回去换衣服,陪孩子们锻炼,借着忙碌冲淡心底的担忧。
稍晚,罗九送来最新的京中消息。
果然如慕知微所料,圣上察觉到这次京城动荡的背后有推手,派人一查,便查到有人在暗中操纵局势,随后便直接断定是安家余党所为,当即下令全城围杀,势要将幕后之人揪出来。
而这件事,发生在两个半月前。
慕知微一字一句看完消息,随即默默将信纸揉成一团放进一旁煮茶的炭炉里。
火苗舔舐着信纸,很快便将其烧成灰烬,不留一丝痕迹。
她没有将这件事告诉安焱夫妇,两个半月前全城围杀,也就是说一切顺利,安止戈或许已经顺利脱身,正在赶回来的路上。
若是不顺利……
慕知微的心猛地一窒,不敢再往下想,只能在心底一遍遍告诉自己:肯定会顺利的,安止戈绝不会有事。
这一夜,慕知微没有合眼,独自坐在窗边,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一夜无眠。
天蒙蒙亮时,她换衣服,像往常一样陪孩子们一起锻炼、读书,神色平静得仿佛彻夜的焦虑从未存在过。
这样平静的日子,持续了五天。
慕知微依旧和往常一样,打理药材、指导孩子们、陪伴父母,可只有贴身跟着她的罗珊和罗意,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她眼底的红血丝越来越重,神色也时常恍惚。
两人不敢多问,更不敢向外泄露半个字,只能越发用心地守在她身边,留意她的一举一动。
第四天,天刚擦黑,慕知微便不停打哈欠,神色倦怠,连日未眠的疲惫彻底涌上来。
惠娘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反复催促她回房休息,慕知微没有推辞,顺从地回了自己屋子。
她很快便睡着了,可睡得并不安稳。
突然,她进了一片血红的世界,安止戈浑身是伤倒在血泊之中,任凭她怎么呼喊都没有回应。
慕知微猛地从梦中惊醒,浑身冷汗淋漓,眼神涣散地愣了许久才回过神。
然后飞快起身,换上男装,随手将各种救命的药丸、一把锋利的匕首塞进怀里,又匆匆抽出一张纸,用炭笔写下一行字:爹娘,我去接定之,很快就回来。
随后,翻窗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