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走到下坡处,两道身影便着急忙慌地跟了上来,正是罗珊和罗意。
两人身上也穿着利落的男装,显然是早有准备。
这几天,她们每晚都穿着男装入睡,就是猜到慕知微会有此举。
慕知微看到她们,没有丝毫惊讶,只是淡淡开口:“你们若是想阻拦我现在就回去;若是想跟着,就一起走。”
罗珊和罗意没有丝毫犹豫,快步走到慕知微身后,垂首而立,用沉默表明她们要一同前往的决心。
慕知微微微点头,转身大步朝着山下走去。
到了马厩牵出马,罗珊在最后,关上大门,跳墙出来。
三人摸黑牵马出村,已处鸡窝翻身上马,扬鞭疾驰,朝着码头的方向赶去。
罗珊和罗意自始至终都没有问慕知微要去哪里,只是默默紧随其后,神色警惕地留意着周遭动静。
慕知微此番动身,早已经过深思熟虑。
若是安止戈能顺利逃出京城,定会以最快的速度赶回平坳村。
可陆路关卡林立,极易被朝廷追兵发现,最稳妥的方式,便是隐藏在往来的船只上。
这或许只是她一厢情愿的猜测,可她心底总有一股执念,坚信安止戈一定会回来,一定会平安出现在她面前。
按路程推算,从京城坐船出发,最快两个月便能抵达离平坳村最远的码头。
她之所以笃定是这里,是因为安止戈绝不会把追杀的人引到平坳村,最远的码头便是他最可能选择的落脚点。
天微亮时,三人抵达惠娘娘家所在的码头。
慕知微佯装成前来购货的商贩,带着罗珊和罗意在码头转了一圈,目光暗中扫过每一处角落搜寻着安止戈可能留下的痕迹。
码头的墙壁上,贴着通缉安焱夫妇的告示。
慕知微站在看热闹的人群外围匆匆扫了一眼,便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
又转了一圈,跟码头上干活的人打听了客船和货船的班次,得知每天都有从京城过来的船只,且都是午后准时抵达。
旁边一个正在歇脚的商贩便插了一句:“小伙子,你要是等今天的京城客船,怕是要多等会儿了。听说有水匪混进客船,官兵在码头设了卡逐个搜查,顺利的话傍晚能到,要是不顺利怕是要等到明天咯。”
慕知微微微颔首冲那人道谢,领着罗珊和罗意就近找了一家小店吃早饭。
小店里人声鼎沸,往来皆是码头的商贩和脚夫,三人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安静早饭。
随着食客渐渐散去,旁边的桌子陆续空下来,罗珊和罗意确认周遭无人,前者开口:“公子,我们此番是来接人吗?”
慕知微点头,没有多说,罗珊和罗意便不再多问。
吃过早饭,码头也过了清晨最热闹的时段,往来的船只和行人渐渐稀少。
慕知微带着罗珊和罗意沿着码头附近逛起来,她看到平日里做米粿用的米,看到舅妈和姨母们给她做衣服时用的名贵布料,还有一些平坳村没有的新鲜食材和特色吃食。
她买了一些晒干的海货,又挑了一些圆润饱满的珍珠——比起张扬的黄金首饰,她更喜欢温润的玉石和莹润的珍珠。
这家商行的海货和珍珠质量都极好,慕知微在店里慢慢转悠了将近一个小时,认真挑选了不少东西。
午后,码头的人愈发稀少,阳光也愈发毒辣,秋老虎的余威未减,晒得人浑身发烫。
慕知微与罗珊、罗意分开行动,在码头的每一处角落仔细搜索,寻找着安止戈可能留下的暗记或是特殊符号,可一番搜寻下来,一无所获。
阳光刺眼灼热,慕知微被晒得头晕目眩,额头上布满了汗珠。
罗珊轻声劝道:“公子,天太热了,我们旁边的茶楼休息片刻。”
慕知微也热得有些发慌,便点了点头,跟着罗珊走向不远处的茶楼。
茶楼正对着码头,坐在二楼能清晰地看到每一艘往来的船只。
茶楼兼顾住宿,罗意去前台定房间,慕知微和罗珊上了二楼,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整个下午,时间仿佛凝滞了一般,过得格外缓慢。
慕知微就那样坐在窗边,一动不动,目光始终落在码头的入口处,从午后等到日落,又从日落到天黑,那艘从京城来的客船,始终没有出现。
夜色渐浓,码头只剩下一盏幽火,在晚风中风摇摇晃晃,映得整个码头愈发冷清。
慕知微坐在窗边,定定望着那盏幽火,神色平静得让人看不出情绪,可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失落。
罗珊和罗意站在一旁,悄悄对视一眼,眼里满是担忧。
这几个月的相处,足够她们了解自己的主子——看似沉稳冷静,实则重情重义,此刻她心底的煎熬,她们都看在眼里。
她们也暗自庆幸,当初没有因主子的“农女”身份而轻视她,如今才明白,自己追随的是一个很有人情味的主子。
晚饭时,慕知微正常进食。
罗珊和罗意看在眼里,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了一些。
夜幕渐深
直到入睡前,那艘从京城来的客船,依旧没有抵达码头。
这天晚上,慕知微睡得格外不安稳,脑海里反复浮现出梦中血腥的画面,让她几乎没有片刻安宁。
夜半时分,正当她好不容易陷入浅眠时,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响。
慕知微猛地睁开眼睛,第一反应便是冲到窗边,朝码头望去——码头灯火大亮,一艘官船正停靠在岸边。
官船?
期待落空。
慕知微呼出一口气,轻轻走出房间,站在楼梯边往下张望。
一楼闹哄哄的,像是一群公子哥出游途经此处,正带着随从下来住宿。
慕知微正要转身回房,目光扫过人群时,忽然顿住——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容珏?他怎么会在这里?
慕知微满心疑惑,却毫不犹豫下楼。
一群公子哥带着几十个护卫奴仆,将整个大厅挤得水泄不通,此起彼伏的使唤声、催促声不绝于耳。
慕知微贴着墙边绕过去,径直走到容珏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