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无羡并没有看到蓝忘机……
他用完膳后,本来还想撑着桌沿起身,去门口的石凳上坐着晒晒太阳,安安稳稳等蓝忘机议事归来。顺便好好看看清晨的云深竹景,吹吹山间软风,好好消磨这一小段独处的辰光。
可方才吃得满心甜软、浑身松弛,昨夜温存过后残留的深层乏累,却在这一刻骤然翻涌上来。
起初只是脑袋微微发沉,眼前的晨光微微发花,像是蒙了一层薄薄的雾。
魏无羡没放在心上,抬手轻轻揉了揉眉心,试图压下那股昏沉。
可下一瞬,四肢百骸骤然一软,浑身力气瞬间被抽得干干净净。
整个人偏偏天旋地转,耳畔风声、竹声、虫鸣尽数褪去,眼前光亮骤然一暗。
他甚至来不及抬手扶住桌沿,来不及喊一声蓝湛,意识便猛地一空。
身子轻轻一歪,直直往前栽倒下去。
“夫人!!”
一旁候着收拾膳具的侍女吓得魂飞魄散,惊呼一声,脸色瞬间惨白。
方才还好好坐着、眉眼温柔进食的人,不过眨眼之间,便毫无征兆地晕厥过去,软软地塌在了案几边。
侍女吓得手脚冰凉,连呼吸都忘了,慌忙上前小心翼翼扶住他软倒的身子,不敢随意挪动,生怕磕碰伤着分毫。
整个静室瞬间乱作一团。
几位侍女脸色煞白,慌得手足无措,却谨记规矩不敢喧哗失态,只压低声音急得发颤:“快!快去找温医师!速速去前殿通报仙督!!夫人晕倒了!!”
一人跌跌撞撞冲出静室,飞奔去往温氏医庐请温情;另一人快步疾行,穿过层层回廊,往前殿议事处急报。
剩余几人守在静室之中,小心翼翼将魏无羡轻轻放平在软榻上,垫好锦枕,理好他微乱的衣袂,看着他双目紧闭、面色苍白倦怠的模样,个个心头慌乱不已。
仙督将夫人疼进骨子里,若是夫人出事,她们万死难辞其咎。
短短片刻,原本温柔静谧的静室,瞬间被一片紧张慌乱的气氛笼罩。
不过须臾功夫,一道素色医袍身影快步踏入院中,温情提着药箱匆匆赶来。
她原本正在医庐整理药草,听闻魏无羡骤然晕厥,不敢耽搁半分,即刻疾驰而来。
踏入内室,一眼看见软榻上安然平卧、眉眼阖闭的魏无羡,她快步上前,放下药箱,伸手轻轻搭上他的腕脉。
指尖触到脉搏的一刻,温情先是凝神细辨,片刻后,眼底的焦灼骤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极致的无语与无奈。
唯一的问题——就是虚耗过度,元气亏虚,身体彻底脱力。
纯粹是昨夜太过不知节制!
温情指尖按着脉搏,轻轻叹了口气,满心无奈。
这一对,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
她收回手,摇了摇头,静静守在榻边,等着那位匆忙赶来的正主。
未等片刻,院外骤然传来急促却依旧沉稳的脚步声。
蓝忘机快步踏入静室。
他在前殿议事中途听闻来人急报——魏无羡骤然晕倒在静室,心神瞬间大乱。
什么宗门公务、百家琐事,尽数抛之脑后,几乎是大步疾行赶回,连素来恪守的云深不知处不可疾行的规矩,都彻底抛诸脑后。
身后跟着一同闻讯赶来的蓝曦臣。
泽芜君素来温润端方,听闻弟妹突发异状,亦是心头挂念,放下手中卷宗,一同前来探望,神色间带着几分担忧。
蓝忘机快步踏入内室,一眼便看见软榻上闭目平卧、面色略显苍白的魏无羡。
蓝忘机脚步一顿,心口骤然狠狠一揪,瞬间迈步上前,俯身垂眸,指尖颤抖着轻轻抚上魏无羡的脸颊,触感微凉,看得他心口发紧。
“如何?”他转头看向温情,嗓音是从未有过的紧绷低沉,带着掩饰不住的慌乱,“他哪里不适?可有损伤?”
温情再看看榻上睡得昏沉虚脱的某人,无奈挑眉,直言不讳,一语道破根源:
“没什么大事,无病无灾,经脉金丹全都好好的。”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明目了然的无奈,精准点出缘由:
“就是昨夜耗损太过,元气泄得太多,身子撑不住,彻底脱力晕厥了。”
“仙督。”温情抬眸看向神色紧绷的蓝忘机,语气坦然直白,毫无避讳,“你们二人如今金丹同源、灵脉共生,本就都在休养恢复期。你自身本源未复,他新丹根基尚浮,最忌过度耗神耗力。”
“昨夜太过不知节制,夫人元阳损耗过重,体虚气乏,晨起强撑起身,心神一松,自然撑不住晕过去了。”
最后,她字字清晰,带着几分无奈叮嘱:
“往后注意些,切勿再这般过度放纵,别让夫人频频泄泻元气,好好静养,方能彻底稳固根基。”
就差说他是被做晕过去的了。
一瞬之间,素来清冷禁欲、端庄自持的含光君,耳尖悄然染上一层极淡的薄红。
他眸色微沉,紧绷的下颌微微松动,眼底的慌乱惊惧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重的自责与愧疚。
温情见病因讲明,也不再多打趣,正色收尾:“除此之外,别无任何不妥。睡一觉便会自行醒来,无需施针无需服药,稍后我留两盏温补滋养的汤药,醒来温服即可,好生休养一日便能恢复。”
蓝忘机敛去眼底所有心绪,压下满心自责,微微颔首,语声低沉恭谨:“有劳。”
温情摆了摆手,提着药箱转身离去,临走前还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榻上熟睡的人,暗自腹诽:这俩人,真是恩爱得不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