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陶低着头,专心致志地将最后一个草药编进花环。这才将花环捧到小钰面前。
“主上,好了。”
小钰摘下黑纱,带上花环,又重新把黑纱戴上。
从头到尾,她都没多看红烨一眼。
红烨不得不叹气道:“我到底是哪里做的不对,让你这么生气?”
他是真的想不通。
明明四海试炼那会儿,小钰还很好说话,怎么才过了这么几年,就处成了陌生人一样?
他到底是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
“大概是主上不喜欢你穿红色。”小陶拍拍手,咧嘴假笑。看一个人不顺眼,自然穿什么颜色的衣服都是错的。这话也没错。
红烨低头看了看,这身还是上次黑无送的,他也就穿了那么一回。
算了。
红烨身上妖气微微一荡,那一身红衣便如水墨晕开一般,转瞬化作了沉沉的玄色。
“黑色也不喜欢。”
红烨认命的换成白色。
“白色就更讨厌了。”
红烨看了眼那些粉白色的桃花,干脆换了身浅粉色。
小陶张张口,又把嘴闭上。现在再说讨厌浅粉就太假了,她们还有仰仗红烨的地方,也不好现在就撕破脸。
“粉色应当不讨厌了吧!”
“但你一个大男人穿的这么娘,你不害臊?”
“纠正一下,我不是人,是妖!”
小陶无语。
“谈什么?”小钰终于冷淡开口。
红烨很想直接问,你是不是和五百年前的王城消失有关?你是不是亲眼目睹了什么?你的本源为什么会在那些知情者手里?
你到底在隐瞒什么?
可话到了嘴边,却又咽了回去。直接质问肯定会把关系搞得更糟。
红烨最后只是换了一个温和些的问法:“你的伤……怎么样了?”
“还好。”小钰惜字如金。
红烨从袖袋掏出一卷画轴,递给小钰,画轴泛黄,边角略有磨损,显然有些年头了。
“这是我从皇帝的私库中找出的一幅画,我觉得,你应该看看。”
小钰犹豫了下,伸手接过,解开系绳,缓缓展开画卷。
漫天的桃花之下,是小钰无比熟悉的眉眼。
她的红烨。
她十指紧拽,“送给我?”
红烨眼神闪了闪,她果然认识画像上的人,“你喜欢,自然可以。不过——”他话锋一转,目光紧紧锁住小钰被黑纱遮掩的面容,“你总要用点东西来交换,不是吗?”
“你为什么要查五百年前的事情?”小钰淡淡收起画像,一丝若有若无的杀意缠在红烨脖颈,像是桃花瓣拂过皮肤,冰凉而轻柔。
红烨感受到了那股杀意,说不清道不明,压下心头弥漫的苦涩,面上不在意的笑笑,反问,“你难道不知道?”
“原来如此!”小钰点头,他也是为了玉醴泉而来。
真想像杀那些妖一样,杀了他啊。
不行。
杀了他,这世上最像红烨的人便没有了。
她舍不得。
这个念头让她自己都觉得可笑,不过一个赝品而已。
“可以说说么?我是真的很好奇?”红烨问。
“由我来说,未免有失偏颇,你去问龙煜。”小钰避而不答,反而推给了当年的参与者之一。
红烨眉头微微皱起:“龙主?”
五百年前的事情,还真与龙族有关?
“他说,最为公正不过,也不会对你说谎!”
红烨敛眸,眸光沉沉地落在靴尖沾着的一片桃花瓣上。
龙主不会说谎,所以,小钰,你会......是吗?
小钰收下画像,却不愿意和他多说。听起来像是在给他指路,可细一品,又何尝不是一种推拒?看来,他得去东海走一趟了。
红烨走之前,给小钰留下很多滋养神魂的草药,紫芝草、凝魂花、月见藤……每一样都是难得之物,红烨收集的也并不容易。
这些东西送给小钰,再多,他也嫌少。
他只怕小钰神魂有失,缺了东西却不对他说。
小陶喜不自胜的打开储物袋,眼里只有对草药的渴望。她善种植,只要给她种子,或者草药连同根茎都在,她都能有重新培育。
桃花谷内的桃花阵可不是瞎种的,四时气候,干湿分离,选这里落脚,就是为了给主上种植草药。只有自己种出来,日后才不会为了给主上找药而头疼。
红烨离开了。
腾蛇漫步过来,望着红烨离开的背影,若有所思。
他是真的,还是演的?
红烨方才那副欲言又止、落寞离去的模样......
啧。
怎么和自己被逍遥姐姐拒绝的架势一模一样?
他低头瞥了一眼红烨留下的草药,还挺舍得。以他的眼力,一眼就认出了这些灵药的品级和价值。
以腾蛇的消息渠道,自然知道红烨是将能收集的都收集了,给小钰送来的,没有一样是次品,全都是最好的。
对神魂有药力的灵药本就少见,便是普通妖族吃了,神魂强劲,对修炼自然也是有益的。
腾蛇大方,自然是因为到了他这个地步,一般的灵药对他的作用已经微乎其微,如同滴水入海,用处不大。
可红烨也能全部拿出来......
腾蛇的眼神变得微妙起来。
不得不重新思考那则流言,他的实力,当真已到了妖王的地步?
为何五百年前,从未听说过有类似的妖物出现?
妖族红烨,到底是何方神圣?
他,又到底是个什么妖?
还没等他想出个一二三来,小钰就在这幅画的刺激之下,倒了下去。
“主上——!”
小陶尖叫一声,手里的草药哗啦啦撒了一地。
她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到小钰身边,迅速探上她的脉搏,脉象紊乱不堪,神魂波动剧烈。
小陶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红烨——!你这个杀千刀的!!!”她气得浑身发抖,主上能养成现在这样多不容易,红烨送出来的一幅画,直接毁了她好几年的心血。
她忙袖中掏出枚稳固神魂的丹药喂给小钰,又将自己不多的仙力缓缓渡入她体内,帮她稳住翻涌沸腾的神魂。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小钰才重新茫然苏醒。
“不过是一张画,”小陶哽咽:“你又何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