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天刚坐下，李云龙的大嗓门就从食堂门口传了过来。
“老林！你来学校也不提前说一声！”
他和孔捷端着餐盘走过来，在林天对面坐下。李云龙把餐盘往桌上一搁，坐下来的动静比搬家具还大。
“提前说了，还怎么看你们上课？”
李云龙嘿嘿一笑。“我们上课可认真了，不信你问李主任。”
李主任笑着点头。“认真认真。”
孔捷没有说话，拿起馒头慢慢吃着。
“老孔，你怎么不说话？”林天看着他。
“吃饭。食不言。”
李云龙在旁边笑出了声。“你别搭理他，他就这样。在宿舍也不怎么说话。”
“话少不是缺点。”林天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菜。“你们俩在军校待了这么长时间，感觉怎么样？”
“感觉好得很。”李云龙嘴里嚼着菜，含混不清地说。
“以前觉得自己挺能打的，来了一学才发现，打仗还有这么多门道。以前是凭经验，现在是有理论支撑，不一样。”
“哟，还学会拽词了？你以前不是瞧不上理论吗？”林天看了他一眼。
“那不是以前没学过嘛。学了才知道，理论这东西，有用。”
孔捷咽下嘴里的馒头。“理论加实践，才能打胜仗。光有经验，打不了现代化战争。”
“你们两个能有这个认识，学费没白交。”
李云龙放下筷子。“老林，我们这期快结业了。结业之后，还是回原部队？”
“先回原部队。以后怎么安排，看情况。”
“行。反正在哪儿都是带兵打仗。”
吃完饭，林天站起来。“你们回去休息吧。下午还有课，别耽误。”
李云龙和孔捷站起来，敬了个礼，端着餐盘走了。李主任把林天送出食堂。
“林校长，下午不在学校再看看？”
“不看了。还有事，得走了。”
“那我送您到门口。”
“不用。你忙你的。”
李主任坚持送到教学楼门口，看着林天上了车，才转身回去。
魏大勇发动车子，驶出军校大门。
“司令员，现在去哪儿？”
“去趟总部，跟老总打个招呼。然后回沈阳。”
魏大勇应了一声，车子朝城里开去。走了没多远，他忽然拍了一下方向盘。
“司令员，您是不是忘了什么事？”
“什么事？”
“您不是答应今晚跟苏医生一起吃饭吗？”
林天愣了一下。他想起来了。昨天在医院，他亲口跟苏婉清说的，今晚去接她下班，一起吃饭。
昨晚在老总办公室听到昆明惨案的消息，心里一直堵着，把这事给忘得一干二净。
今天一早又惦记着来军校看李云龙和孔捷，脑子里装的都是部队、基地、训练、西北试验基地，把私事挤到了九霄云外。
他一拍脑门。
“卧槽！昨晚被老总说的消息搞糊涂了，把这事忘得死死的。”
魏大勇嘿嘿笑了两声。“我就知道。您一到北平，脑子就一堆事。”
“别贫了。先去总部，跟老总打个招呼，然后去协和医院。今晚不走了，明天再走。”
“得嘞。”
车子加快速度，穿过北平的街道，朝总部方向驶去。林天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
灰蒙蒙的天，光秃秃的树枝，匆匆赶路的行人。这场即将到来的全面内战，像这个冬天的阴云一样，压在每一个人的头顶。
但不管天多冷，有些承诺必须兑现。
“和尚，开快点。”
魏大勇把油门踩深了一点，吉普车在北平的街道上疾驰而过。
车子在总部大院门口停下，林天下了车，直接朝楼上走去。
老总办公室的门开着，人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红蓝铅笔，正往地图上标注什么。
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把铅笔往桌上一搁，靠在椅背里。
“回来了？军校那边怎么样？”
“还行。李主任把高级指挥班的事安排得挺妥当。教室、宿舍、教员都到位了，下个月学员就能报到。”
“李云龙和孔捷在那边学得也不错，没惹事。”
“没惹事就好。”老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就这些？”
“还有一件事，我想了一路，觉得应该说。”
“说。”
“我琢磨着，各根据地军校是不是可以多开展一些短期的中高层指挥官进修班？”
“咱们军队目前的中层指挥官，普遍都是战场提拔的。实战经验丰富，但没有受过系统的学习。”
“现在没有大的战事，正好可以轮流派去军校学习一段时间。”
老总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节奏不快不慢。
“你这个提议不错。我会给上面提议的。”
“您同意就好，到时候多给我几个名额。”
“你小子！还有什么好建议没有？一起说说，别藏着掖着。”
“老总，我哪有什么好建议。就是想到哪说到哪。”
“想到哪说到哪也行。说吧。”
林天想了想。“还有一个事。咱们部队的称呼，是不是应该统一一下了？”
“现在称呼太乱了，八路军、新四军、抗联、纵队什么的。”
“各地区的部队番号也不统一，对外宣传也好，内部指挥调度也好，都不方便。要不要趁机整编一下？”
老总看着林天，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意外，又像是意料之中。
“你小子，一天天脑子里事真多。”
“我就是随口一说。”
“随口一说？你随口一说就说到了点子上。上面刚有这个想法，你也提出来了。”
“确实，上面正在讨论这个问题，估计很快就有结果。”
“那是我想多了。”
“不是你想多了，是你和上面想到一块去了。”老总顿了一下。
“顺便给你透露个消息，你听听就行，别往外传。”
“老总您说。”
“东北野战军可能要整编。你，可能又要升职了。”
林天的眉头皱了一下，不是不高兴，是意外。
“老总，不是，我才三十不到，还升职？这不是把我架在火上烤吗？”
老总一脸嫌弃地看着他。
“你小子能不能有点追求？别总搞得无欲无求似的。你看看你现在，技术、装备、人员，什么都自己解决了。”
“除了战士津贴，就没有什么是上面能出力的。你这么干，上面想奖励你都找不到由头。”
“老总，我不是无欲无求。我是觉得，升不升职不重要，把事干好才重要。”
“把事干好了，升职是顺理成章的事。你别总推。”
“我不是推。我是觉得，我现在的岗位挺好的。再往上，事情更多，更杂，我怕干不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