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总从抽屉里拿出一包烟,抽出一根扔给林天,自己拿了一根,点上。林天接过烟,也点上。
“你小子别把自己搞得太标新立异。做出了大贡献,就要得到应有的地位。”
“别想太多,这都是你应得的。”
“年纪轻轻别总想着偷懒养老,老子一把年纪了都还没退休,你小子就别想了。”
林天吸了一口烟,慢慢吐出来。
“老总,说实话,地位太高也是麻烦。事情一大堆,赵刚要管着基地,我身边连个帮手都没有。”
“大事小事都得自己过问,这一天天的,到处飞。地主家的驴都没我忙。”
老总嘴角动了一下,差点笑出来。
“我还会不知道你小子?什么事都丢给下面去决定,就你还忙?”
“你那个东北野战军,几个师长哪个不是独当一面的?李云龙、孔捷、丁伟、刘志辉、周卫国,哪个需要你天天盯着?”
“你倒好,到处跑,南京、上海、沈阳、鹰巢、北平,哪儿都有你,但哪儿你都没待几天。这叫忙?跟游山玩水似的。”
“老总,您这话我不爱听。什么叫游玩?哪一趟不是正事?”
“正事正事,都有正事。”老总摆了摆手。
“不过话说回来,你知足吧。你还有飞机可以到处飞!
“别人呢?外出都是火车、骑马,能有辆吉普都是奢侈。你倒嫌弃起来了。”
林天不接话了。老总说得对,他没什么好抱怨的。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老总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
“还有事没?没事滚蛋。看你就来气。”
“老总,您别老撵我啊。事还没说完呢。”
“有事说事,说完赶紧走。”
“老总,现在咱们接收了许多造船厂,上海、江南、青岛、天津、大连都有。”
“这些船厂目前大部分处于闲置状态,设备在生锈,工人在闲着。咱们是不是利用起来?”
老总靠在椅背里,双手交叉放在腹部。“怎么利用?”
“龙湾基地有技术,有人才。能不能让上面打个报告,从各船厂选拔一批思想过硬的技术骨干,到龙湾去学习一段时间。”
“学完了再回到各自的船厂,把龙湾的技术和经验带过去。”
“这样,各船厂的生产能力都能提上来,咱们就能多造几艘军舰,给海军建设提提速。”
老总的手指在扶手上又敲了两下。
“这个想法不错。龙湾那边,现在有几个船坞?”
“驱逐舰和潜艇各两个。还有一些辅助船型的小型船坞。产能目前已经接近饱和,短期内再扩大的空间有限。”
“但如果能把其他船厂利用起来,把龙湾的技术输出过去,只要半年到一年情况就不一样了。”
“到时候,不光是驱逐舰和潜艇,巡逻艇、登陆艇、辅助船只,都可以分散到各船厂去造。”
“龙湾这边集中精力搞高技术含量的舰型,其他的交给地方船厂。分工合作,整体效率就上来了。”
“你这个思路,跟上面正在讨论的工业布局调整方向是一致的。沿海的造船能力要整合,不能各搞各的。你把方案写出来,报上来。”
“行。我回去就让赵刚组织人手写。”
“还有别的事没有?”
“有。”
“说。”
“西北试验基地的勘察队的事!工兵可以从丁伟那边调,地质和测绘人员从东北局协调,总人数大概在四十人左右。”
“一开春就出发,先去河西走廊以北那片戈壁滩做初步勘察,然后再往西,去罗布泊一带。”
“罗布泊那边,条件太艰苦。你要做好充分准备,物资、药品、通讯,一样不能少。”
“明白。老总,还有一件事。”
“你能不能一次说完?”
“最后一件。完事。”
“说。”
“陆军的新式装备换装计划,我想提速。目前鹰巢基地的坦克和装甲车产能已经稳定,但换装进度还是偏慢。”
“各部队对新装备的需求很迫切,尤其是装甲部队,目前装备缺编严重。建议把换装的优先级调整一下,先保障一线作战部队。”
“你列个清单,把哪些部队先换、换多少、什么时候换完,写清楚。报上来,我批。”
“行。没了。”
“真没了?”
“真没了。”
老总盯着他看了两秒,确认他不是在敷衍,才收回目光。
“行了,你去忙吧。我这儿还有一堆文件要看。”
林天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位,敬了个礼,转身往门口走。
“老总,那我走了。”
“走吧。别忘了把方案写出来。”
“忘不了。”
林天出了办公室,轻轻带上门。走廊里的光线比屋里暗一些,他站在门口,深深地呼了一口气,然后大步流星地往楼梯口走去。
魏大勇靠在一楼的墙根,正跟哨兵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看到林天下来,弹了起来。
“司令员,谈完了?”
“谈完了。”
“现在去哪儿?”
林天看了一眼手表,五点十分。
今天的阳光已经西斜,透过门廊的玻璃窗照进来,在地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光影。
“去协和医院。”
“得嘞。”魏大勇咧嘴一笑,转身往停车的地方跑。
林天站在台阶上,看着院子里的老槐树光秃秃的枝丫,把大衣的领子竖起来。
北平的冬天,天黑得早,五点多太阳就开始往下落了。
魏大勇把车开过来,林天上了车,车子驶出总部大院,汇入傍晚的车流中。
街道两侧的路灯还没亮,天色灰蒙蒙的,行人都裹紧了棉袄加快了脚步。
“司令员,您说苏医生会不会等急了?”
“不会。还没到下班时间。”
“也是。”魏大勇握着方向盘,从后视镜里看了林天一眼。
“司令员,您今晚跟苏医生吃饭,俺是不是得回避一下?”
“你把我送到地方,自己去吃点东西。等我们吃完了,你来接我。”
“得嘞。那俺今晚也改善改善伙食。”
“别吃太饱。晚上回去还要开车。”
“放心吧您嘞。”
车子穿过前门大街,拐进那条熟悉的街道。
协和医院的灰色砖楼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凝重,门诊楼的灯已经亮了,昏黄的灯光从窗户里透出来。
魏大勇把车停好,林天下了车。他没有立刻进去,站在台阶上看着门口岗哨换岗。
下哨的战士被冷风吹得脸通红,跺着脚往营房方向跑。
他深吸了一口气,抬脚上了台阶,推开那扇厚重的木门。
走廊里的消毒水味道还是那么浓,灯泡发出嗡嗡的声响。
魏大勇识趣地没有跟上去,在楼下的长椅上坐下,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