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赵刚兴冲冲地推开了林天办公室的门。
“老林，图书馆改造完了。你要不要去看看？”
林天正在看一份关于春季演习的初步方案，闻言抬起头，放下手里的文件。“完了？这么快？”
“工人们加了个班，赶在年前把书架和照明都装好了。我今天上午去转了一圈，比我想象的好。你去看一眼，有什么要调整的趁早说。”
林天站起来，穿上大衣，跟着赵刚出了办公室。两人没有坐车，沿着基地的主干道往后山的方向走。
路上遇到了几个刚从食堂出来的技术人员，看到他们连忙让到路边，林天点了点头，脚步没停。
后山那个洞口，厚重的铁门已经重新刷了漆，暗灰色的，与山体的颜色几乎融为一体。
门口新砌了一间门卫室，玻璃窗擦得锃亮，里面空荡荡的，值班的战士还没到位。
赵刚掏出钥匙开了锁，推开门，侧身让林天先进去。
门后的短通道装了新的日光灯，把整条通道照得通亮。地面铺了防潮的水磨石，踩上去平整而坚实。
通道尽头，原本那个大空间的铁门也换了新的，赵刚用另一把钥匙打开。
林天走进去，站在图书馆的中央，环顾四周。
空间比他上次来的时候大了不少，不是面积变了，是视觉上敞亮了。灯光沿着洞顶均匀分布，光线柔和而不刺眼。
书架沿着墙壁一字排开，从地面一直延伸到三米高，原木色的木质框架，简约而结实。
每一排书架旁边都配了一个带轮子的梯子，可以推到任何位置，方便取高处的书。
阅览区在图书馆的中央，几张宽大的长条桌，配着同样宽大的椅子，桌面平整光滑。
桌子之间的距离留得很宽，两个人对面走过不用侧身。林天在一把椅子上坐下试了试，椅子的高度正合适，桌面微微有些凉。
“书架够不够结实？”他拍了拍旁边的书架立柱。
“我试过了。两百斤的战士挂上去纹丝不动。”赵刚走过来，也拍了拍书架。
“木工是按你的要求做的，榫卯结构钉子加固过。”
林天站起来，又走到里面的通道口。通道不长，几米的样子，尽头是一道更厚重的铁门，刷着深灰色的防锈漆。
赵刚从钥匙环上挑出一把钥匙，插进锁孔，拧了两圈，推开门。
机密资料室比外面的图书馆小一些，但空间同样高大。书架是铁制的，深灰色，每一排都焊死在地面上，推不动，挪不走。
照明比外面更讲究，灯管外面加了防爆罩，光线集中在书架上，阅览区在正中央，只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桌上铺着深绿色的绒布，上面压着一块厚玻璃板。
“这个房间的通风和防潮是单独做的，跟外面的系统不连通。温度、湿度都可以控制。”
赵刚走到墙边，指了指一个仪表盘。“湿度表在这里，每天要登记。”
“钥匙呢？”
“两把。一把在你那儿，一把在钱先生那儿。我跟他说了，他说等他回来再拿。”
林天点了点头，在椅子上坐了片刻。“行。就这样，不用改了。”
赵刚靠在铁书架旁边，看着林天。“你打算什么时候把书运过来？我好安排人搬。”
“不急。书的事我来想办法。你先把这个地方的安保搞起来。门卫室要有人值班，二十四小时不能断。机密资料室这边，没有我和钱先生的批准，任何人不得入内。”
“已经安排了。警卫团那边调了一个班过来，轮班值守。进出的登记表也印好了。”
“好。”
两人出了机密资料室，赵刚锁好门。林天站在外面的图书馆中央，看着那些空荡荡的书架，目光慢慢从这一排移到那一排。他忽然开口。“老赵，你先回去吧。我一个人待一会儿。”
赵刚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转身出了图书馆，铁门在身后关上了，锁舌咔嗒一声弹进门框。
林天走到门口，把铁门从里面闩上。
他转过身，面对着那些空无一物的书架，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
系统面板浮现在意识中。
他没有犹豫，直接打开了图书分类的界面。物理，数学，化学，生物，医学，材料科学，机械工程，电子工程，计算机科学，航空航天，军事技术，历史，地理，文学，哲学——每一个分类下面，都折叠着数以万计的条目。他没有逐条翻看，选择了按学科批量兑换。
物理类的，从经典力学到量子力学，从热力学到电磁学，从相对论到粒子物理。数学类的，从算术到微积分，从线性代数到微分几何，从概率论到数理统计。化学类的，从无机化学到有机化学，从分析化学到物理化学，从高分子化学到量子化学。生物类的，从植物学到动物学，从细胞生物学到分子生物学，从遗传学到进化论。医学类的，从人体解剖学到生理学，从病理学到药理学，从内科学到外科学，从放射学到影像诊断。材料类的，从金属材料到无机非金属材料，从高分子材料到复合材料，从纳米材料到超导材料。半导体类的，从半导体物理到半导体器件，从集成电路设计到制造工艺。
一本一本地兑换，一排一排地填充。
书架开始有了重量。不是从无到有的那种视觉变化，而是意识里感知到的充实。那些空荡荡的位置，正在被知识的实体占据。有些书是中文的，有些是英文的，有些是德文、法文、俄文的。它们的出版年代不同，装帧风格各异，但排列在一起，并不显得杂乱。林天沿着书架慢慢走，手指在书脊上轻轻滑过。
他在一面书架前停下来，抽出一本书，翻开扉页。上面印着出版日期和作者姓名。他把书合上，放回原处，继续往前走。
十几个书架，上万册图书。他从头走到尾，用了将近一个小时。
然后他走进机密资料室。
这里需要兑换的不是书，是图纸。
武器装备的设计图，航空航天器的技术资料，从活塞发动机到喷气发动机，从亚音速到超音速，从液体燃料火箭到固体燃料火箭，从近程导弹到洲际导弹，从常规潜艇到核潜艇，从护卫舰到航空母舰。他按照系统的分类，逐项兑换，逐项归档。
铁制书架上的文件夹慢慢多了起来，牛皮纸的封面，上面贴着标签，标注着项目名称和技术密级。有些文件夹很薄，只有几页纸。有些文件夹很厚，装订成册，像砖头一样沉重。
林天抽出一个最厚的文件夹，翻开封面。里面是密密麻麻的数据表和结构示意图，他看不懂，也不需要看懂。他把文件夹合上，放回原处，继续往前走。
机密资料室的空间比外面小，但内容的分量比外面重得多。他用了将近两个小时，才把所有的资料归档完毕。
他站在门口，最后看了一眼那些铁制书架上的牛皮纸文件夹，关灯，锁门。
回到外面的图书馆，他又走了一圈，检查了每一个书架，确认没有遗漏。日光灯把整个空间照得通明，那些书脊上的文字在灯光下清晰可见。他走到门口，拉开门闩，推开铁门。
外面的天已经黑了。
赵刚不在，魏大勇也不在，只有门口门卫室的灯亮着，一个年轻战士坐在里面，看到林天出来，连忙站起来敬礼。林天点了点头，没有说话，沿着来路往指挥部走。路上遇到了几个下班的工人，有人喊“司令员好”，他应了一声，脚步没停。
他在食堂吃了晚饭，回到办公室。赵刚不在，桌上留了一张纸条，说去研发中心了，晚点回来。林天坐在办公桌后面，拿起那份关于春季演习的方案看了两页，又放下了。脑子里转的不是演习，是图书馆里那些书和图纸。
几天后，苏婉清从北平回来了。
林天去机场接的她。从北平到基地的运输机每周两班，她搭的是周三的那一班。飞机降落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大衣，围着一条浅灰色的围巾，手里拎着那个熟悉的小皮箱。看到林天站在舷梯下面，她笑了一下，不是那种很张扬的笑，是眼睛弯起来、嘴角微微翘起的那种。
“回来了？家里都好吧？”
“都好。我妈让我给你带了酱菜，放在箱子里。”苏婉清上了车，把皮箱放在脚边。“你过年怎么过的？”
“在基地过的。跟赵刚去几个单位转了转，吃了饺子，看了联欢会。”
“没去别的地方？”
“去了。初二去了你家，初三去了老总家，初四去了老旅长家。该拜的年都拜了。”
苏婉清看着他。“你一个人去的？”
“带着和尚。”
“我是说，你一个人去我家？”
“不然呢？你不在，我只能一个人去。”林天靠在椅背里。“你妈又给我做红烧肘子了，非要我多吃点。”
苏婉清笑了。“她就那样。觉得你在外面吃不好。”
车子在指挥部楼下停了一下，林天没有下车。他对苏婉清说。“你先回去休息。晚上我来接你吃饭。”
“好。”
魏大勇发动车子，先把苏婉清送回了小院，然后把林天送到了指挥部。林天上了楼，推开办公室的门。赵刚正坐在沙发上看文件，看到他进来，把文件放下。
“苏医生回来了？”
“回来了。刚从机场接回来。”
“那就好。你不在的这些天，她一个人在北平，肯定惦记你。”
林天在赵刚对面坐下，端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老赵，图书馆那边，安保人员到位了没有？”
“到位了。门卫室二十四小时有人，登记表也印好了。”赵刚靠在沙发靠背里。“书什么时候到？”
“已经到了。”
赵刚愣了一下。“到了？什么时候到的？我怎么不知道？”
“我放的。”林天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你不需要知道什么时候到的，你只需要知道，从今天开始，基地的研究人员可以凭工作证去图书馆借阅了。机密资料室的权限，另定。”
赵刚看着他，沉默了片刻，没有追问。“行。我明天就通知各单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