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榆钱巷,天已经擦黑了。魏大勇把车停好,拎着东西进了屋,又出来,问了一句晚上吃什么。
林天摆摆手,让他自己去食堂解决,不用管自己。
魏大勇走了。院子里安静下来,只有墙头上的枯草被风吹得沙沙响。林天进了屋,在桌边坐下,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杯茶,凉透了,他没在意,一口气喝了半杯。
从老总家出来的时候,他心里就在转演习的事。陆军、空军、海军,都要参加,规模空前。
看来这次上面是为了不触动某些人的神经,以演习名义光明正大调整兵力部署。既能检验部队机动性和战斗力,也是为应对未来的局势!
坐了一会儿,他拿起电话,摇了出去。“接基地,找赵刚。”
电话转了几次,那头传来赵刚的声音,带着一点疲惫,像是刚忙完。“老林?你在北平?”
“在。刚从老总家回来。老赵,有个事跟你说。”
“什么事?”
“上面决定,年后在东北搞一次大规模军事演习。陆军、空军、海军都要参加。你心里有个数,回去咱们细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赵刚的声音沉了下来。“规模这么大?上面什么意图?”
“检验整编后的战斗力。让部队知道什么是打仗。具体的,等我回去再说。”
“好。你什么时候回来?”
“后天。明天再待一天,去老旅长家看看,然后回基地。”
“行。路上注意安全。”
挂了电话,林天靠在椅背里,点了一根烟。烟雾在屋里慢慢散开,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烟草味。
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响着,指针指向七点。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冷风灌进来,吹散了屋里的烟雾。胡同里很安静,偶尔传来几声狗叫,又归于沉寂。
第二天上午,林天去了老旅长家。
老旅长住在军校后面的一排小洋楼里,院子不大,收拾得干净利落。
门口贴着一副春联,字是军校的教员写的,笔力遒劲。
林天敲了敲门,老旅长亲自来开的,穿着一身旧军装,袖子卷到胳膊肘,手里拿着锅铲。
“来了?进来进来。你嫂子在做饭,中午别走了。”
“老首长,过年好。我待一会儿就走,不耽误您吃饭。”
“耽误什么?你来了就是客。坐下,喝杯茶。”老旅长把他让进屋,朝厨房喊了一声。“小林来了,多加两个菜!”
厨房里传来一声答应。老旅长给林天倒了杯茶,自己也在对面坐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气色不错。苏医生那边去了?”
“去了。初二到的,在她家吃的饭。”
“嗯。你那个老丈人,我熟。实在人,不搞虚的。你跟他处好了,以后省心。”
“老首长说的是。”
老旅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老总那边呢?去了没有?”
“去了。昨天下午去的。”
“老总说什么了?”
“说年后要在东北搞一次大规模军事演习,陆军、空军、海军都要参加。”
老旅长的眉毛微微抬了一下。“规模不小。上面什么想法?”
“检验整编后的战斗力。老总说,要动真格的。”
“动真格的好。演习就是演习,不是演戏。糊弄鬼呢?”
老旅长靠在椅背里,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你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
“年后回去就准备。各部队的整编方案已经报了,装备换装在推进。问题不大。”
“那就好。”老旅长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林天。“小林,你记住,演习不是目的。目的是让部队时刻准备着。仗随时可能打,不能松懈。”
“老首长,我记下了。”
老旅长转过身,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你那个基地,过年热闹不热闹?”
“热闹。食堂加了菜,各单位搞了联欢会。钱总工和邓总工都在基地过的年。”
“那两位可是宝贝疙瘩。你把他们照顾好,比什么都强。”
“我知道。”
厨房里飘出饭菜的香味。老旅长的爱人端着一盘红烧肉从厨房出来,放在桌上。“小林,吃饭了。别光说话。”
林天站起来,帮着摆碗筷。老旅长在桌边坐下,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嚼。“嗯,不错。你嫂子的手艺,见长了。”
“你少拍马屁。”老旅长的爱人笑着瞪了他一眼,给林天夹了一块排骨。“小林,多吃点。你一个人在外面,吃饭不按时。”
“嫂子,我吃得挺好的。”
吃完饭,林天又坐了一会儿,跟老旅长下了两盘棋。一胜一负,老爷子不服气,要下第三盘,老旅长的爱人拦住了。“行了,人家小林还要赶路,别耽误人家。”
老旅长哼了一声。“知道了。小林,下次来,再下。”
“好。老首长,您保重。”
老旅长把他送到门口,握着林天的手,用力摇了摇。“演习的事,好好准备。别给咱们老部队丢人。”
“老首长放心。”
出了老旅长家,林天上了车,魏大勇发动车子,驶出军校。“司令员,回榆钱巷?”
“回榆钱巷。明天一早回基地。”
车子在榆钱巷三号门口停下。林天下了车,进了院子。魏大勇把车停好,去食堂吃饭了。林天坐在堂屋里,拿起桌上的电话,想了想,又放下了。没什么要打的了,该说的都说了,该安排的都安排了。
第二天一早,林天到了机场。魏大勇把行李搬上飞机,两人上了飞机。飞机起飞,两个小时后在基地机场降落。赵刚已经在停机坪旁边等着了,穿着一身军装,风纪扣系得严严实实。看到林天下车,迎上来。
“老林,回来了。”
“回来了。走,回办公室说。”
两人上了车,魏大勇发动车子,朝指挥部开去。
进了办公室,赵刚给林天倒了杯茶,自己在对面坐下。林天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老赵,演习的事,老总跟我说了。规模很大,陆军、空军、海军都要参加。年后方案就下来,咱们要提前准备。”
赵刚靠在椅背里,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各部队的整编还没完全收尾,装备换装也在进行。这个时候搞大规模演习,部队压力不小。”
“有压力才有动力。整编搞完了,装备到位了,不拉出来练练,谁知道能不能打仗?”
林天站起来,走到墙上挂着的地图前,手指在东北的位置上画了一个圈。
“演习地域大概在这一带。地形复杂,有山地、平原、河流,适合多兵种协同作战。”
“参演部队有哪些?”
“还没定。各纵队肯定要派部队参加,装甲集团军要上,空一军也要上,海军可能也要派舰艇配合。”林天转过身,看着赵刚。“老赵,你心里有个数。等方案下来了,咱们再细分工。”
“行。”
林天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拿起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根点上。“还有一件事。楚云飞那边,有消息吗?”
赵刚摇了摇头。“没有。徐虎回来之后,那边一直没动静。估计还在考虑。”
“不急。这种事,急不来。”林天弹了弹烟灰。“他要是这么快就表态,我反倒不放心了。”
“那倒是。”赵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老林,你这次去北平,老总还说什么了?”
“没说别的。就是让我好好准备演习。”林天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老赵,你说咱们跟国民党,到底能不能打起来?”
“能打起来。早晚的事。”赵刚放下茶杯,靠在椅背里。“国民党那帮人,不会甘心把江山让出来。咱们也不会退。既然都不退,那就只有打。”
“打就打。咱们不怕打。”林天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老赵,你说,等仗打完了,你想干什么?”
赵刚沉默了片刻。“没想过。先把眼前的事干好。你呢?”
“我想带我父母到处走走。他们在南洋待了一辈子,没怎么出过门。等国家太平了,带他们看看祖国的大好河山。”
赵刚笑了。“你这个想法不错。到时候我给你当司机。”
“你会开车吗?”
“不会。我坐车。”
两人都笑了。
窗外的天,不知道什么时候亮了一些。阳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照在窗台上,亮得晃眼。林天站在窗前,看着远处那些灰白色的楼群和白雪覆盖的山脊。演习,打仗,建设,一件一件来,不能急,也不能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