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原的战火一烧起来，整个华北的空气都变得不一样了。
就像一根绷紧的弦，突然被人拨了一下，嗡嗡地震个不停。晋绥军和中央军几乎是同时动了。
他们的动作不算快，但方向很明确——向北，向东，向所有解放军控制的区域挤压。
太原方向的压力最大，晋绥军的主力从晋南一路推进，沿途的县城一个接一个地告急。
参谋长从太原发来的电报一封比一封急，措辞一封比一封简短，最后那一封只有一行字——“晋绥军三个师向太原逼近，盼援。”
林天看完电报，把纸拍在桌上，脸色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
赵刚站在他旁边，也看了电报，没有说话。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答滴答地响。
“老赵，你坐镇基地。我带张大彪过去。”林天站起来，走到墙上挂着的地图前，用手指在太原的位置画了一个圈。
“晋绥军三个师，从南边压过来，参谋长手里的兵力不足，需要支援。张大彪的师离太原最近，机械化行军，两天之内能到。”
赵刚走到他旁边，看着地图。“程铁山那边呢？要不要也动？”
“不动。程铁山留在基地东面，不能动。基地是我们的命根子，研发中心、医院、工厂都在这里，不能出任何差错。”林天转过身，拿起桌上的电话。“先通知张大彪，让他马上来见我。”
电话打过去，张大彪二十分钟就到了。他穿着一身作训服，裤腿上还沾着泥，一进门就在门口立正敬礼，声音洪亮得像打雷。“司令员，您找我！”
“过来。”林天把他叫到地图前。“晋绥军三个师向太原逼近，参谋长那边吃紧。你带你的师，马上出发，支援太原。”
张大彪盯着地图看了两秒，没有犹豫，只问了两个字。“怎么打？”
“你到了太原，听参谋长指挥。他让你守哪你就守哪，他让你打哪你就打哪。你的坦克团刚到位，正好拉出去实战检验一下。”
张大彪的眼睛亮了一下。“坦克团全部带上？”
“全部带上。装甲部队不是摆着看的，打仗才是它的用处。但要记住，坦克是突击力量，不是防御工事。你别把它当碉堡用。”
“明白。”
“路上注意防空。国军的飞机虽然不多，但不得不防。行军纵队拉长一点，间距拉开，别挤在一起。”
“是。”
“还有什么问题？”
“没有。”
“去吧。出发前给我来个电话。”
张大彪敬了个礼，转身大步走了出去。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很快就听不见了。林天站在地图前，又看了一会儿，拿起电话摇了出去。这一次他打给了周卫国。
“卫国，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还算稳定。国军的飞机有过几次试探性侦察，没有深入。我已经命令各机场进入二级战备，战斗机挂弹待命。”周卫国的声音很沉稳，没有什么波动。
“你那边要升级到一级战备。晋绥军向太原推进，我要派地面部队过去支援。你的战机要做好升空准备，一是掩护地面部队的行军，二是随时准备对晋绥军的进攻部队进行打击。”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明白。我马上安排。”
“轰炸机也要准备好。如果晋绥军的攻势太猛，我需要你对他们后方的补给线和兵力集结点进行打击。”
“明白。轰炸机已经挂弹待命，随时可以出动。”
“好。你那边有情况随时联系。”
挂了电话，林天又打给了参谋长。电话转了好几次才接通，那头的声音很杂，能听到隐约的炮声，不太远，也不太近，像是闷雷在天边滚。参谋长的声音从杂音中传过来，沙哑但沉稳，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小林，太原这边情况不太乐观。”
“参谋长，我已经派张大彪带一个师过去支援了。机械化行军，两天之内能到。另外，空军的战机和轰炸机随时可以出动。”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张大彪？就是李云龙手下的那个？”
“对。他刚从一纵调过来，手里有一个坦克团，全是59式。”
“好。到了之后，我把他放在城南。晋绥军的主攻方向是南门，我需要一支强有力的机动部队在那里顶着。”
“你说了算。到了之后归你指挥，你让他守哪他就守哪，你让他打哪他就打哪。”
“行。”参谋长没有说谢谢，也不需要说。
挂了电话，林天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慢慢吐出来。烟雾在空气中散开，模糊了他的视线。赵刚坐在沙发上，也点了一根，两人谁也没有说话，就那么坐着，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窗外的天不知道什么时候暗了下来，不是傍晚的那种暗，是乌云压顶的那种暗。要下雨了。山里的雨说来就来，没有征兆，没有缓冲。
“老林，你说张大彪这一去，能顶住吗？”赵刚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
“能。他手里有一个坦克团，还有一支全副美械的步兵师。晋绥军虽然人多，但装备不如他，火力更不如他。只要他不犯低级错误，守住太原城南没有问题。”林天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弹了弹手指上并不存在的灰。“而且还有空军支援。周卫国的战机和轰炸机一旦出动，晋绥军的地面部队就没办法从容展开。”
赵刚点了点头。“那就好。”
雨开始下了，不是那种淅淅沥沥的小雨，而是一上来就瓢泼似的大雨。雨点打在窗玻璃上，噼噼啪啪的，像是有人在外面往窗户上撒豆子。院子里很快就积了水，水面上被雨点砸出密密麻麻的水花。远处的山脊线被雨幕遮住了，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听到雷声在山谷里滚来滚去，一波接一波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里怒吼。
下午晚些时候，张大彪从师部打来了电话。“司令员，部队已经集结完毕，准备出发。坦克团在前，步兵和炮兵在后，拉开三十公里的行军纵队。预计后天凌晨到达太原外围。”
“路上注意安全。遇到空袭，不要慌，按预案疏散。”
“明白。”
“到了之后，第一时间向参谋长报到。有什么需要，直接找他。”
“是。”
挂了电话，林天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雨。雨小了一些，但还在下，淅淅沥沥的，没有要停的意思。院子里的积水已经排掉了，地面湿漉漉的，反射着灰蒙蒙的天光。
赵刚走过来，站在他旁边。“老林，你说这一仗要打多久？”
“不知道。但不管打多久，都要打赢。”林天转过身，看着赵刚。“老赵，基地这边就交给你了。研发中心、医院、工厂，一样都不能出问题。”
“你放心。基地在我手里，不会有事的。”
“还有苏婉清。帮我盯着点。”
赵刚笑了。“还用你说？她是咱们基地的医生，我自然会照顾。”
傍晚的时候，雨终于停了。天边露出了一线亮光，是那种雨过天晴特有的金色，把远处山脊上的雷达天线镀上了一层光。空气被雨水洗过之后变得格外清新，带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
林天站在院子里，看着天边的那一线光。魏大勇从屋里出来，站在他身后。
“司令员，您说张大彪这一去，能打赢吗？”
“能。”林天没有回头。
“他手里有坦克，有飞机，有炮。如果这样还打不赢，那他就不配当这个师长了。”
魏大勇没有再问。他站在林天身后，也看着天边的那一线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