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日子过得跟往常一样平静。
研发中心那边的灯每晚都亮到后半夜，钱先生带着团队在图纸和公式堆里埋头苦干。
医院的走廊里永远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苏婉清每天早出晚归，有时候半夜还被叫去做急诊。
工厂车间里的机器轰鸣声从早到晚不停，工人们三班倒，生产线转得飞快。一切都按部就班，谁也没有意识到，平静的日子就要到头了。
林天坐在办公室里，手里拿着一份关于坦克换装进度的报告，正看得入神。
张大彪的申请批了之后，那小子动作快得很，三天之内就把报告递了上来，编制、人员、训练计划，一条不落，写得清清楚楚。
林天看完报告，在末尾签了字，搁在一边。他靠在椅背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他也不在意，又喝了一口。
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脚步声越来越近，在门口停了一下，然后门被敲响了，敲得有些急，不太符合平时通讯参谋敲门的分寸。
“进来。”
通讯参谋推门进来，军装穿得整整齐齐，但额头上有一层细汗。
他在门口立正敬了个礼，手里攥着一张纸，攥得很紧，指节有些发白。他快步走到办公桌前，双手把那张纸递上来。
“报告司令员，总部急电！”
林天放下茶杯，接过那张纸。他扫了一眼电文，眉头猛地皱了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电文不长，几十个字，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烧红的烙铁，烫得他手指微微发紧。电文的措辞简洁到了极点，没有一句多余的话，但每一个字都重得像一座山——今天凌晨，国军调集三十万兵力，向中原解放区湖北、河南交界处集结。总部命令我部进入一级战备。
他把电文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任何一个字。
“你回去吧。通知赵政委，让他马上过来。”
“是！”通讯参谋敬了个礼，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林天把电文放在桌上，手指在上面轻轻按了一下，像是在确认它的真实存在。三十万。不是三万，不是五万，是三十万。这个数字从他脑子里跳出来，像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他站起来，走到墙上挂着的地图前，目光落在湖北与河南交界的那一片区域。那里山高林密，地势险要，不是大兵团作战的理想战场。国民党把三十万兵力往那个方向砸，不是为了打一场漂亮的仗，是要一口气把中原解放区吞掉。
门被推开了，赵刚走了进来，步子比平时快了不少，脸色也有些发紧。
“老林，怎么回事？”
“你自己看。”林天把电文递给他。
赵刚接过电文，看了一眼，脸色沉了下来。他把电文放在桌上，在沙发上坐下，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慢慢吐出来。
“三十万。这是要一口吃掉中原解放区。”
“胃口不小，就看他的牙口够不够硬。”林天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拿起桌上的电话。“先不管他们吃不吃得下，咱们要做好自己的准备。一级战备，不是闹着玩的。”
他先打给了张大彪。电话转了几次，那头传来张大彪的声音，带着一股子刚训练完的粗气。“司令员？什么事？”
“总部急电。国军调集三十万兵力向中原解放区集结，我部进入一级战备。你那边从现在开始，全员取消休假，武器弹药下发到连队，哨位增派双岗，前沿阵地二十四小时有人。有情况随时报告。”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张大彪的声音沉了下来，像是换了个人。“明白。我马上部署。”
“你的坦克刚到不久，别光顾着练，要有实战意识。真打起来，你们那边首当其冲。”
“司令员放心，坦克已经进入战备状态，随时可以出动。”
“好。”
挂了电话，林天又打给了程铁山。程铁山的话更少，林天说完，他只回了一句“明白，马上部署”，就挂了电话。这个人就是这么干脆，不多一个字，也不少一个字。
然后他打给了孔捷。电话转了几次，那头传来孔捷的声音，不紧不慢的，像是永远都不会着急。“老林？什么事？”
“总部急电。国军调集三十万兵力向中原解放区集结，我部进入一级战备。你那边虽然离得远，但也要做好准备。东北也不太平，晋绥军和中央军都在盯着，不能掉以轻心。”
孔捷沉默了片刻。“明白。我这边不会有问题。”
“好。有情况随时联系。”
挂了孔捷的电话，林天又拿起电话，想了想，打给了李云龙。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那头传来李云龙的声音，带着点不耐烦。“谁啊？”
“是我。”
“老林？什么事？我正在看报告呢，一纵整编的事一大堆。”
“总部急电。国军调集三十万兵力向中原解放区集结，我部进入一级战备。你那边虽然离得远，但也要做好准备。”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李云龙的声音压低了，收起了平时那副嬉皮笑脸的劲儿。“三十万？这是要打大仗了。”
“是。你那边把部队的装备再检查一遍，有问题的马上修。弹药要足，别到时候缺了少了的。”
“行。我这就去安排。对了，张大彪那小子没掉链子吧？”
“没有。他那边已经进入战备了。坦克也到位了，就看他的兵能不能开得动了。”
“你放心。他是我带出来的兵，不会给你丢人。”
“那就好。”
挂了电话，林天又打给了丁伟。电话转了好几次才接通，那头声音很杂，能听到机器的轰鸣声和工人们的吆喝声，偶尔还有电焊的嗞嗞声。丁伟的声音从那片嘈杂中传过来，带着一股子工地上的粗粝感。“老林？什么事？我这边忙着呢，工程到了最关键的阶段。”
“总部急电。国军调集三十万兵力向中原解放区集结，我部进入一级战备。你那边虽然是施工工地，但也要做好准备。你的位置重要，不能出任何差错。”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丁伟的声音沉了下来，机器的轰鸣声似乎也远了。“三十万？这是要动手了。”
“是。你那边不能停工，但安保要升级。我会让特战大队派一个小队过去协助你。”
“行。我这边你放心。图纸上的东西，我一样都不会落下。”
“好。注意安全。”
挂了电话，林天又打给了刘志辉。刘志辉在上海，电话转了好几道，才听到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没什么起伏。“司令员，什么事？”
“总部急电。国军调集三十万兵力向中原解放区集结，我部进入一级战备。你那边虽然是后方，但也要做好准备。上海的局势复杂，不能掉以轻心。”
“明白。我会加强驻地警戒，增派巡逻力量，武器弹药下发到连队。装甲车辆全部进入战备状态，随时可以出动。”
“好。陈市长那边你打个招呼，让他也有个心理准备。”
“明白。”
最后一个电话打给了周卫国。周卫国在北平，接电话很快。
“卫国，总部急电。国军调集三十万兵力向中原解放区集结，我部进入一级战备。空军也要做好准备，所有战机进入战备状态，飞行员在机场待命。”
周卫国的声音很沉稳，没有多余的废话。“明白。我会安排。北平这边的情况怎么样？”
“暂时还稳定。但你那边不能放松，北平是首都，一旦有事，空军要第一时间反应。”
“明白。”
林天放下电话，靠在椅背里，长长地呼了一口气。赵刚坐在沙发上，一根烟已经抽完了，又点了一根。
“都通知了？”
“都通知了。该部署的也都部署了。剩下的就是等了。”林天端起茶杯，发现茶已经凉透了，他也没换，一口喝完了。
“老林，你说这次，能打多大？”
“不知道。但肯定不小。三十万兵力，不是小数目。国民党这是下了血本。”林天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的阳光很好，院子里的槐树枝繁叶茂，几只麻雀在枝头跳来跳去，叽叽喳喳的，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他们想一口吃掉中原解放区，胃口够大。但中原解放区的部队也不是吃素的。打不打，能打多久，不是他们说了算。”
赵刚弹了弹烟灰。“你觉得，我们能赢吗？”
“能。”林天的回答没有犹豫。“不是因为我们比他们强，是因为我们输不起。”
赵刚沉默了片刻，没有再问。
六月的日子一天天过去，基地里表面上一切照旧。研发中心的灯还是亮到后半夜，医院的走廊里还是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工厂车间的机器还在轰鸣。但每个人心里都清楚，空气里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那种闷，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六月底的一天，林天正在办公室里看一份从总部转来的敌情通报，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他拿起话筒，那头传来老总的声音，没有寒暄，没有铺垫，直接说了一句。
“他们动手了。”
林天握着话筒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什么时候？”
“今天凌晨。三十万兵力，分多路向中原解放区发起全线进攻。规模很大，来势很猛。”
林天的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一下。中原解放区，湖北、河南交界，那里山高林密，地势复杂。国民党把三十万兵力投进去，是要一口吞掉。但他知道，中原解放区的部队不是好惹的，他们在那片土地上打了多年的游击，地形熟，民情熟。
“老总，我们现在需要做什么？”
“你那边按一级战备的状态保持住。不要主动挑衅，但要做好万全准备。他们可能在中原动手，也可能在其他方向动手。你不能掉以轻心。”
“明白。我这边不会出问题。”
“好。有情况随时联系。”
挂了电话，林天坐在办公桌后面，沉默了片刻。他拿起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根，点上，吸了一口。烟雾从他嘴里慢慢吐出来，在空气中散开，模糊了他的视线。他靠在椅背里，闭上了眼睛，脑子里转着中原解放区的地形，转着国民党的兵力部署，转着可能发生的各种情况。
门被推开了，赵刚走了进来。
“老林，出事了？”
“他们动手了。今天凌晨，三十万兵力，向中原解放区发起全线进攻。”
赵刚的脸色沉了下来。他在沙发上坐下，点了一根烟。
“这一仗，终于还是打起来了。”
“打起来了。”林天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老赵，你说，这场仗要打多久？”
“不知道。但不管打多久，我们都要赢。”
“对。都要赢。”
窗外的阳光很好，院子里有人在说话，声音不大，听不清在说什么。远处的山脊上，雷达天线还在缓缓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