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实验区的核心区就在主楼背面，严格来说是整座山体内部。”
“当初选址的时候，地质勘探组花了大半年的时间，跑了周围几十条山谷和沟壑，最后选定的这一处岩层结构最完整，承重能力也最理想。”
“现在主洞室已经全部投入使用，二期扩建正在进行。”钱总工说，他站在林天身侧，手指向通道前方那道半开的防爆门。
“那边是导弹总装车间，样弹就在里面。”
林天沿着通道往前走，经过几道厚重的防爆门，每经过一道，身后的脚步声都会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好一会儿，像是不肯消失，非要跟到下一道门才肯罢休。
通道两侧的墙壁是裸露的岩壁，表面覆盖着一层淡黄色的防护涂层，边缘处理得很规整，没有毛刺和凸起。
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盏防爆灯，光线均匀而稳定，把整个通道照得清清楚楚。
总装车间的大门敞开了一半。林天站在门口，目光穿过半开的门缝，落在车间中央那座钢制支架上。
一枚长约十米的弹体静静地卧在支架上，外壳呈现出金属特有的冷灰色调，表面光滑而均匀，没有任何凸起或凹陷。
弹体的中段有几处接口还没有完全封闭，能看到里面的线路和管道结构。
靠近弹头的位置，几个穿着白色工作服的技术人员正在调整仪器，动作轻而谨慎，像是在避免任何多余的震动。
旁边的工作台上摊着一叠图纸，已经被翻得边缘起了毛，压图用的钢尺被一只水杯压住边角，水杯里的液体已经凉透了，杯壁上没有任何水汽。
钱总工走上前几步，在那枚弹体前停下来，抬手示意：“这就是dF-1导弹的样弹。”
“您看到的这一枚，已经完成总装，所有子系统调试合格，随时可以进入全系统联合测试阶段。”
“按照设计指标，射程在五百到七百公里之间，具体数值还要看后续的优化。”
“弹体结构、推进系统、制导系统、弹头分离机构，全部按照您提供的图纸实测加工，没有偏离原始参数。”
林天站在支架前，目光从弹体前端慢慢移动到尾部，在那几处未封口的接口上停了一会儿，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回忆图纸上的某些标注。
“推进剂系统充填过了吗？”
“还没有。目前只是做了静态结构测试和密封性检测。燃料和氧化剂在单独仓库存储，等到正式测试的时候才会加注。”
“制导系统呢？”
“陀螺仪和加速度计都已经安装到位了，校准数据也已经采集完毕，正在进行最后阶段的程序优化和精度校验。”
林天沉默了一会儿，目光一直停留在弹体表面那几道均匀的焊缝线上。
焊缝的走向笔直，每一段的宽度都保持一致，焊点之间的间隔均匀如复制一般，没有任何一处偏移或重叠。
片刻之后，他收回目光，语气平稳，但话里的意思很明确：“外壳工艺比上次发来的报告里写的要好。焊接质量很扎实，表面处理也到位。”
钱总工微微点头，神色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弛：“这批焊接工艺我们攻关了将近四个月。最初几批样品的焊缝存在强度偏差和局部变形，后来调整了电流参数和焊枪角度，才解决了焊缝应力集中的问题。另外还改进了冷却速度的控制，确保金属组织不会因为温度变化过快而产生内部裂纹。”
“原子弹那边呢？”林天转过身，看向邓总工。
邓总工站在旁边，一直没怎么说话，直到被问到才开口，语调不紧不慢：“核心部件已经进入加工阶段了，主要问题还是集中在材料成型上。”
“特种合金材料的铸造和锻压环节，我们经过反复试验后，已经基本掌握了工艺参数和成形规律，成品率从最初的百分之二十提升到了百分之七十，批次间的一致性也有明显改善。”
“接下来就是加工精度的问题了，某些零件的尺寸公差要控制在几个微米以内，现有的普通机床还达不到要求，正在尝试利用这段时间先集中解决刀具选型和切削参数的问题。”
“加工精度卡在哪个环节？”
“主要是对称结构的加工和表面粗糙度的控制。”
“原材料的硬度比较高，普通刀具的磨损速度比预期快得多，加工过程中尺寸会漂移，需要频繁换刀。”
“我们已经改进了刀具材质，换了一批硬质合金刀具，情况有所改善，但跟图纸上标注的要求还有距离。”
“如果能在热处理环节控制好材料组织，让硬度分布更均匀一些，后续的加工会顺利得多。”
“需要什么支持？”
“设备方面，如果能从国外渠道引进一台高精度磨床，很多问题都能迎刃而解。但这个渠道比较敏感，需要中央层面出面协调。”
“这件事我来想办法。你先按现有条件继续推进，把能做的先做了，等设备到位之后再集中攻克关键工序。”
邓总工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他的目光落在车间的某个方向，像是已经在心里默默梳理下一步的工序安排，又像是在估算时间。
林天转身走出了总装车间，沿着通道往回走了几步，又停住了。
他侧过头，目光落在通道深处那些尚未完工的扩建区域上，岩壁上还裸露着新凿的痕迹，断面平整而干净，像是最近才完成的。
“二期扩建大概什么时候能完工？”
钱总工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那个方向：“主体部分预计今年年底之前能完成，包括两间大型实验舱和一个新的装配车间。水源和电力的扩容也在同步进行，不会拖后腿。”
“那就好。导弹和原子弹两条线都不能停。钱总工，你这边dF-1的参数和材料数据继续优化，争取在正式测试之前把理论值和实测值的偏差控制在允许范围之内。”
“邓总工，你那边核心部件的加工精度问题，我回去之后会协调高精度设备的事，但在设备到位之前，尽量先把现有的工艺潜力挖透，别等着设备来了才开始动。”
“明白。”两个人几乎同时应了一声，语气都很平淡，像是接收指令是再普通不过的事。
林天没有再说什么，转身沿着通道往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