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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食堂的包间开了。说是包间,其实就是角落一张圆桌,比外面的长条桌稍大些。丁伟做主点了几个菜,都是东北的家常口味,量大、实在,不精致,但每一道都做得扎实。钱总和邓总两位从山体实验区出来时换了一身干净的外套,坐在桌边,面前的茶杯冒着热气。

丁伟率先开口,语气随意而自然,像是在聊天气一样平淡:“司令员,您这次来东北,除了看导弹和原子弹的进度,是不是也要看看发射基地的事?西北那边战事基本平息了,前期考察工作也已经进行了。要是等这边样弹彻底定型再动手准备发射场,时间上会不会太紧?”

林天把面前的水杯转动了半圈,像是在心里默算着什么。“西北那边现在情况已经稳定下来了。前期派出的勘察队给过详细的地形水文报告,选址的几处坐标我也都过目了。我打算近期亲自过去一趟,把发射基地的事定下来。”

钱总工放下筷子,略微思索了一下才开口:“林司令,我跟您实话实说。发射基地的建设不是建几间厂房、铺一条跑道那么简单。光是场坪的基础处理、地下燃油和氧化剂储罐的施工,还有测控通信系统的部署,每一步都需要大型工程设备进场作业,周期不会短。如果准备仓促,地基沉降没做好,或者测控信号覆盖有盲区,后面整个项目都要被拖住。”

邓总工也在旁边补充道:“从我们这边的进度来看,dF-1样弹的静态测试已经完成,接下来是地面点火试车。如果试车顺利,明年上半年就可以进入全程飞行试验阶段。发射基地的建设周期至少要十个月到一年,如果不现在就开始动工,等样弹准备好了却没有地方发射,那才是真正的耽误。”

林天安静地听完了两个人的话。他手里握着那只杯子,拇指沿着杯沿的弧度缓缓摩挲了一圈,像是在借助这个动作梳理时间线上的每一个节点。钱总工说的每一个环节他都清楚,建设一座导弹发射基地,涉及到的工程量远比几座厂房复杂得多。大型设备进场需要先修路,特种燃料储罐需要防渗地基,测控塔的选址必须考虑地形遮挡和信号传播衰减,这些都不会凭空完成。

但他心里清楚另一件事。那些别人需要一年时间才能凑齐的原材料、那些需要反复招标和等待运输的构件,他只需要一个念头就能从系统里兑换出来。工程机械不够,系统里有;特种钢材短缺,系统仓库里有;施工人员不足,他可以在一夜间具现出三支成建制的工程队。对他来说,真正的难点从来不是材料,而是如何在不引起怀疑的前提下,把这些东西合理地“出现”在工地上。

“你们说的我都清楚。”林天把杯子放回桌面,语气依然平稳,“建设周期的问题我有数。材料运输和后勤保障方面,我会用特殊渠道提前调配。我能保证在导弹完成全部地面试验之前,发射基地具备首飞条件。”

邓总工的眼角微微动了一下。他没有追问“特殊渠道”是什么,但他听出了林天话里那种不容置疑的笃定。这种语气他在晋西北时也听过——当时所有人都觉得从后方往根据地运输设备是天方夜谭的时候,林天也是用同样的语气说“物资会到”。然后那些物资真的就到了。

“那核爆试验基地呢?”邓总工换了一个话题,声音放低了半度,像是这个问题的分量让他的声带自然收紧了一些,“原子弹的理论计算和核心部件加工都在推进,如果一切顺利,明年年底之前就可能进行首次综合性核装置测试。如果到时候没有合适的试验场,所有的进度都会被堵在一个环节上。”

林天点了点头,没有急着回答。他在心里把西北方向的地图又过了一遍,那些山谷、那些戈壁边缘的平坦区域、那些远离任何城镇和人烟的无人地带。“核爆试验基地的选址我已经考虑过了。西北方向有一处坐标符合所有条件——远离居民区,地势开阔,地质结构稳定,风向常年单一。我回去之后马上派人去实地考察,尽快开工建设。不会因为试验场没准备好而卡住进度。”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给在场的几个人留出时间消化这句话的分量,“所以你们现在能做的事情,就是把手中的技术活做到极致。场地的事,交给我来办。”

钱总工端起面前那杯已经凉透的酒,略微抬了抬杯沿,像是在用这个动作替代语言中那些太重的部分:“发射基地和核爆场的事,您心里有谱,我们就放心了。我们这边会尽一切所能缩短周期。”

桌子上的筷子偶尔碰撞碗沿的声音变得疏朗了一些,像是压在每个人肩上的那层薄冰被敲碎了一角。丁伟给钱总工添了半杯酒,转头看向林天:“司令员,您这次去西北,我这边派一支部队沿途护送,那边的地形和气候跟东北完全两样,没有本地人带路容易耽误时间。”

林天摇了摇头:“不用。我带着魏大勇和特战队的人就够了,人多了反而显眼。你们守好东北的事就行。”

丁伟像是还有话想说,但看到林天眼神里的态度已经定了,便没再开口,只是把那句话咽了回去,换成了另一句:“那到时候有什么需要后方协调的,随时来个电话,我们这边的人对沿途驿站和补给站都熟,不会耽误您的事。”

林天没有再回话,只是从桌面上端起那杯酒,送到嘴边。酒液入喉时微微发烫,沿着食道一路蔓延下去,在胃里撑开一片持久的暖意。窗外的夜风从门缝里渗进来,吹动桌面上摊开的餐巾纸,纸角轻轻翻卷了两下,又落回原位。

钱总工靠在椅背上,像是卸下了某种重负,又像是在心里默默重新估算了一遍日历上的时间刻度。邓总工沉默地夹了一口菜放进嘴里,筷子在嘴唇边停了两秒,若有所思。包间里安静了下来,碗筷偶尔碰撞的声响也变得稀疏而克制,像是每个人都在各自心里默默盘算着即将到来的那些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