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林天在沈阳机场的跑道边站了一会儿。晨风从北面吹过来，带着初春特有的清冽气息，吹动他军装的下摆。丁伟站在他旁边，手里没有拿文件，也没有拿地图，只是两手插在军大衣口袋里，目光落在跑道上那架正在预热引擎的运输机上，像是在替林天把即将飞越的这段路程在脑子里先走一遍。
“司令员，您真的不带个参谋过去？”
“这次过去不是打仗，带参谋反而累赘。魏大勇跟我走就行，到了延安那边再安排。”
“那您到了西北，有什么事随时发电报回来。”
“会的。”林天转身看着他，“基地那边你盯紧。钱总工和邓总工那边有什么需要，你直接协调，不用等我批准。该批的物资批，该调的人调，别让一线等批复等到停工。另外，外围警戒保持现有状态，不要因为我不在就放松标准。”
“明白。基地的事您放心，不会出岔子。”
“那我走了。”
“到了延安，代我向孔捷问好。好久没见他了。”
“这话我帮你带到。”
林天转身走向舷梯。魏大勇已经等在舱门口了，背着一个帆布包，手里拎着一只公文包。两个人先后上了飞机，舱门在身后合拢。引擎的轰鸣声逐渐增大，机身开始沿着跑道滑行，越来越快。丁伟站在跑道边，目送运输机拉起机头，穿过低垂的云层，向南飞去。
飞行持续了几个小时。林天靠在座椅上，闭上眼休息了一段时间，又睁开眼看向舷窗外。地面的颜色从东北的深褐色逐渐过渡到西北的土黄色，河流越来越少，沟壑越来越多。连绵的山脉在视野里铺展开来，像一道道凝固的波浪。他望着窗外，什么也没想，只是看着那些地貌在机翼下方缓慢移动、变换形态。
他在心里默默梳理了一遍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发射基地的选址已经初步确定了，但具体到坐标的精确位置、地质钻探的深度要求、设备进场路线的承重标准，都需要实地确认。孔捷在西北驻守了将近一年，对当地的情况比任何人都熟悉。有他配合协调地方资源，推进速度会比他自己从头开始快得多。这件事交给他来负责，他能放心。
飞机在延安机场降落时，午后的阳光正盛。空气干燥而透明，远处的山梁轮廓清晰，像是被擦过一样。跑道边停着一辆吉普车，旁边站着一个人，穿着灰布军装，袖口卷到小臂，站姿随意，但目光一直锁着跑道上的飞机。看到舱门打开，他向前走了两步，迎着舷梯的方向，脸上带着一种等待许久后终于等到了的表情。
林天从舷梯上走下来。孔捷快步迎上来，先敬了个礼，然后放下手，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司令员，您可算来了。丁伟昨天夜里就发了电报，说您今天到。我今早起来就让人把车擦了一遍，生怕您嫌弃我这边的车旧。”
“车旧不旧无所谓，能跑就行。”
“那您先上车，路上再说。您这次来延安，我猜不光是为了看看我吧？是不是西北这边有什么事？”
“先上车。”林天说。
吉普车驶出机场，沿着土路往延安城区的方向开去。孔捷坐在驾驶座上，边开车边开口，像是憋了一肚子话终于找到了开口的机会：“西北这边的局势基本稳定下来了，国军残余部队已经撤得差不多了，剩下的小股流匪也翻不起浪来。上个月我派了两个连配合地方民兵，把延安周边几个县的零星散兵清了一遍，缴了些枪支弹药。现在整个地区都在恢复生产，老百姓开始下地了，去年荒掉的地正在逐步复耕。”
“你干得不错。我来找你，是有件正事要交给你办。”
“您说。”孔捷的声音稍微低了些，像是觉得车里不适合放大音量，但语气里那份利落还在。
“我准备在西北建一个大型基地。具体地点已经初步选定了，在甘肃境内，靠近酒泉的方向，离人口密集区有足够的安全距离，四周地势开阔，适合进行大规模工程作业和长期驻守。那里的地质条件和气候特征都符合要求。你现在驻守延安，离那边不远，我想让你来负责这个基地的建设。”
孔捷没有立刻回答。他握着方向盘，目光落在前方那段灰白色的土路上，像是林天的话在他脑子里被重新整理了一遍，调整了顺序，又在关键节点上做了标注。片刻之后他开口了，语气平稳，没有多余的情绪：“这个基地，是用来做什么的？我需要知道它的性质，才好安排人手。”
“大型综合实验基地。主要用于尖端武器研发和测试，具体的性质现在还不能说。你只需要知道，这个基地对国家安全至关重要。建成之后，所有的工作都是绝密级别。”
孔捷沉默了几秒钟。
“那我能带多少人过去？”
“我会给你调配必要的人力和物资资源，建设过程中涉及的所有事项直接向我报告。你的任务就是保质保量把这个基地建起来。遇到任何困难，第一时间告诉我。”
“我知道了。那发射基地的事，要不要先派人去实地勘察一遍，确认施工难度和设备安装的可行性？”
“我会安排。”林天说，“你先把手头的工作跟接替的人交接清楚。交接完毕之后，你带几个熟悉当地情况的干部，跟我一起去酒泉走一趟。”
“那我明天就开始准备交接。”
“好。到了那边之后，你亲自负责基地的具体建设，直接向我汇报，不需要经过其他层级。”
“没问题。”
吉普车在延安城郊的一处院落门口停下。院子不大，黄土夯的围墙，门口种着一排杨树，枝条上已经挂满了嫩绿色的新叶，在风里轻轻摆动着。孔捷熄了火，下车之前从后视镜里看了林天一眼：“司令员，您一路辛苦了。先进去歇歇脚，明天我们再一起看地图，把具体路线和方案定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