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多多书院!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传令兵骑上马,朝南北两个方向疾驰而去。马蹄踏在沙滩上,扬起一小片湿漉漉的沙尘,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登州城内已经彻底乱了。

火把在城墙上四处跑动,可那跑动没有章法,往东跑几步又往西跑几步,像被捅了窝的蚂蚁。城门口的吊桥还没来得及拉起来,大唐的先头部队已经冲到了门洞下面。

攻城锤是临时从船上拆下来的桅杆,包了铁皮,八个人抬着,喊着号子朝城门撞去。

轰——!

第一声。

城门的铁皮包面上被砸出一个凹痕,木屑溅射,可门栓还没有断。

轰——!

第二声。门栓裂了一道缝。

城楼上的守军朝下扔火油罐和石块,可扔的人手忙脚乱,准头全无。有火油罐砸在城墙外侧,碎开,火油顺着砖面往下淌,烧出一片贴着墙爬的蓝火,把攻城锤旁边的大唐士卒逼退了几步,可很快又有人补上来。

轰——!

第三声。门栓断了。

城门向内轰然洞开,门板撞在两侧的内墙上,弹了一下又合上,可已经来不及了。

大唐的士卒像潮水一样从门洞里涌进去,长矛在前,短刀在后,见人就刺,见人就砍。

城门内侧,登州的守军终于组织起了第一波反扑。

几十个披甲士卒从瓮城两侧的甬道冲出来,列了一个不大的阵势,长矛对外,盾牌朝前,试图把门洞堵住。

可他们人数太少,阵势又薄,被大唐的前锋一冲,阵脚就乱了。

盾牌被撞翻,长矛被拨开,第一个被捅穿胸膛的守军惨叫一声倒下去,紧跟着第二个、第三个,阵型就像一面被砸碎的冰,碎成一片一片的散兵游勇,各自为战,各自逃命。

有人扔了兵器往后跑,有人跪下来举双手喊降,有人还在负隅顽抗,被三把刀同时捅进身体。

从城门洞到城中心的鼓楼,不到两里路,大唐的兵杀了一路,像一股黑色的洪流席卷过街道。

两边的民居门窗紧闭,偶尔有窗缝里透出一道惊恐的目光,随即又死死合上。

鼓楼下面是登州守将的临时指挥处。

那守将姓陈,四十来岁,是个打了十几年仗的老卒。

他在听到第一声号角的时候就披甲上马,可他的兵还没集结起来,大唐的人就已经杀到了城门底下。

他站在鼓楼前的台阶上,手里提着一柄环首刀,身边只剩下不到二百人。

看着那些从街口涌过来的黑色人影,看着那些人影手里的刀锋在火把下泛出的冷光,陈守将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提起环首刀,刀尖指向对面的黑色洪流。

“兄弟们,跟老子——”

后面的话没有喊完。

一支弩箭从侧面射过来,射穿了他的颈侧。

他踉跄了一步,环首刀脱手,掉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磕响。他捂着脖子倒下去,身体在石阶上抽搐了两下,就不动了。

他身后那二百人,散了一大半。

剩下的人被围在鼓楼前的空地上,背靠着背,手里的兵器在发抖。

李靖策马穿过城门洞的时候,天色已经开始泛白了。

东边的海平线上透出一线灰蓝色的光,正在把夜色的墨汁一点一点地稀释。

他骑在马上,看着街巷两侧横七竖八的尸体,看着那些正在列队清点俘虏的士卒,看着城楼上那面已经被换下来的、正被人踩在脚下的旗帜。

登州城,破了。

他从马上下来,踩着满地的碎瓦和血污,走上鼓楼的台阶。

鼓楼前的空地上,那些被围住的降卒正蹲在地上,双手抱头,没有人敢抬头看。

李靖站在鼓楼的最高处,扶着栏杆,望着东面那片正在亮起来的天际线。

海面上薄雾散尽,露出泛着淡金色的晨光。三十艘战船还停泊在港外,桅杆如林,旗帜在晨风中微微飘动。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走下鼓楼。

“传令,登州的库房、粮仓、兵器库全部封存,没有我的令,不准任何人擅动。”

“派人去南北两座卫所,看看那边打得怎么样了。若已经拿下了,让他们即刻派人过来领新的指令。”

“还有——”

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在远处那些正在被押解着走过街口的俘虏身上。

“给长安发急报。就说登州已经拿下来了。徐达的补给线断了一半。他要么撤,要么困死在关外。大明东境的门户,已经被咱们撬开了一条缝。”

传令兵抱拳领命,翻身跃上马背,朝城外疾驰而去。

李靖站在鼓楼前的台阶上,双手负在身后,望着那片正在被晨光照亮的海面。海风吹过来,吹动他袍角的下摆,猎猎作响。

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可他的目光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亮起来,像一块正在被淬火的铁胚,表面暗红,内里灼热。

登州城破的消息,在七天之后传到了幽州。

传信的是大唐的驿马,从登州出发,一路换马不停,昼夜兼程。

庞统接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城楼里核对粮草清单。他看完那封战报之后,没有耽搁,立刻拿着信往张休的住处走去。

张休正在城西的校场上看新到的弩机试射。

百步之外的靶子上插满了箭矢,可没有一支射在靶心上。

几名工匠正在调整弩机的机簧,一边调一边摇头,嘴里念叨着什么。

张休正准备亲自调试,因为这些新式弩机,是他亲自负责研发的。

张休接过庞统递来的信,展开,低头看了一遍。

然后他把信折好,递给庞统,转身朝城楼方向走去。

“让孙帅来议事厅。”

孙武到的时候,天色已经全黑了。

议事厅里点了灯,炭火也生上了,张休坐在太师椅上,面前的桌案上摊着那封战报。庞统站在一侧,手里拿着一卷地图,正在往桌面上铺开。

张休把战报的内容简单说了一遍。孙武听完之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走上前,低头看着那卷地图,手指在登州的位置上点了一下。

“登州一破,徐达在关外的十万大军就断了海路补给。他只剩下陆路一条线,从山海关到大明腹地,那条路要经过两座山隘,路不好走,运输量也有限。他的粮草撑不过两个月。”

张休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搁在腹前。

“两个月。也就是说,徐达要么在两个月之内撤回关内,要么在两个月之内跟大唐打一场决战。可他若撤,东境的门户就彻底敞开了。他若不撤,就得拼了命地打。”

孙武的手指从登州的位置移开,沿着海岸线往北滑了一截,停在山海关的位置。

“徐达不会撤。”

他的声音不高,可很笃定。

“他是大明最能打的将帅之一,打了半辈子仗,知道什么时候该撤、什么时候该死扛。他现在若撤了,身后所有的城池都会暴露在大唐的刀口下。他扛得住一时,可他扛不住一世。”

“所以他一定会选择打。他会在他粮草耗尽之前,跟大唐在东境打一场硬仗。”

“他要赌李世民不敢跟他在东境死磕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