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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几日,陆恒正在客栈里看沈通送来的密报,宫里来人传话:陛下召见。

这次来的太监他认识,是赵桓身边的老人,曾去杭州传旨的韦茂,平日里话不多,但办事稳妥。

陆恒整了整衣裳,跟着他出了门。

“韦公公,陛下这次召见,是为何事?”陆恒边走边问。

韦茂笑了笑,低声道:“侯爷去了就知道了,咱家看陛下今儿心情不错,应该不是坏事。”

陆恒点点头,不再多问。

进了皇城,韦茂没有往御书房的方向走,而是拐进了御花园。

陆恒心里微微一动,知道这次不是正式奏对,而是闲谈。

御花园里,春意正浓。

桃花开了,粉的白的,一树一树的;柳树发了新芽,绿得发亮。

假山旁边的池塘里,几尾锦鲤游来游去,偶尔跃出水面,溅起一片水花。

赵桓坐在池塘边的凉亭里,面前摆着一张小几,几上放着茶盏、点心。

他穿着一身寻常的常服,没有戴冠,头发简单地束着,看着像个富家翁,不像皇帝。

见陆恒来,他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坐。”

陆恒跪下请安,然后站起来,在对面坐下。

赵桓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望着池塘里的锦鲤,半天没说话。

陆恒也不说话,就那么坐着。

风吹过来,带着桃花的香气,还有池塘里水的味道。

阳光暖洋洋的,照在身上,让人想睡觉。

过了好一会儿,赵桓忽然开口。

“陆卿,你说朕这个皇帝,当得累不累?”

陆恒心里一跳,不知道该怎么答。

赵桓也没等他答,自顾自说下去。

“朕十五岁登基,今年三十五,二十年了!这二十年里,朕每天天不亮就起来上朝,批奏折批到深更半夜。打仗了要操心,灾荒了要操心,大臣们吵架要操心,后宫那些事也要操心。”

他转过头,看着陆恒。

“你知道朕昨天晚上批奏折批到什么时候吗?”

陆恒摇头。

赵桓叹了口气:“子时三刻!批完最后一份,朕想去宁贵妃那儿坐坐。走到半路,想起来她早就睡了,又想去柳才人那儿,想想也算了。最后一个人回到御书房,坐到天亮。”

他笑了笑,笑容里带着苦涩。

“朕有时候想,朕这么累,图什么?”

陆恒低着头,轻声道:“陛下身负江山社稷,自然辛苦。太祖皇帝打天下,太宗皇帝定天下,历代先帝守天下,传到陛下手里,这江山就是陛下的责任,辛苦是应该的。”

赵桓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你倒是会说话。”

他站起身,走到凉亭边上,扶着栏杆,望着远处的宫殿。

“你看这皇宫,多气派,朕小时候住在这儿,觉得这就是天下最好的地方。后来当了皇帝,才知道这地方是什么。”

赵恒说到这里,声音忽而低沉下去。

“是笼子。”

陆恒没有说话。

赵桓继续道:“朕坐在这个位置上,谁都不能信。那些大臣,今天跪在朕面前山呼万岁,明天就能在背后捅朕一刀。那些妃嫔,表面上对朕千依百顺,背地里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朕的儿子们,一个个等着朕死,好坐上这个位置。”

他转过身,看着陆恒。

“你说,朕能信谁?”

陆恒站起来,走到他身后半步的位置,垂首道:“臣不敢妄言。”

赵桓摆手,“你不一样。”

“你这人,朕看得透,你要的不是权,不是势,就是想安安稳稳过日子,让家人过好日子,让百姓过好日子。这样的人,朕放心。”

赵桓走回亭子里坐下,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朕听说,你在杭州的时候,经常去乡下转悠,看老百姓种地。还跟他们聊天,问他们收成怎么样,够不够吃,有没有这事?”

陆恒点头:“有!臣想知道百姓的日子过得怎么样,亲眼看看才知道。”

赵桓嗯了一声,又问:“那些百姓,见了你怕不怕?”

陆恒想了想,回道:“刚开始怕,后来见臣不摆架子,就慢慢不怕了,有时候还跟臣开玩笑,说‘陆大人,你这身衣裳还不如我们家老丈的’。”

赵桓听了,哈哈大笑。

“有意思。有意思。”

笑够了,赵桓放下茶盏,看着陆恒。

“陆卿,你说这江山,要怎样才能守住?”

陆恒沉吟片刻,道:“臣愚见,江山之固,在民心。”

赵桓挑眉:“民心?”

陆恒点头:“民心实则颇为简单,朝堂之纷争、王朝之更迭,并非百姓所关切之事,百姓所上心者,乃安稳果腹而已!若能安居乐业,百姓自会安分守己,交粮纳赋;若食不果腹,则百姓必然生事作乱。 。”

陆恒看着赵桓,目光坦诚。

“臣在江南这一年多,最大的感触就是,百姓要的不多。一亩田,一间屋,一日三餐,就够了,给他们这些,他们就是最好的百姓;不给,他们就是最狠的敌人。”

赵桓听完,看着池塘里的锦鲤,那些鱼游来游去,自由自在。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你说得对。”

他转头问道:“朕若让你守江南,你可愿?”

陆恒心里一震,立刻跪下。

“臣万死不辞。”

赵桓打量陆恒两眼,目光深邃。

“你起来吧!朕只是随口一问。”

赵桓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

“镇抚使这个位置,朕想设,江南那地方,必须有人守着。江北那边,迟早要丢,丢了江北,江南就是最后的防线,也是退路。这个退路,必须交给可靠的人。”

赵桓放下茶盏,缓缓道:“你回去好好想想,想清楚了,再来找朕。”

陆恒跪下,叩首:“臣明白。”

赵桓摆摆手:“去吧。”

陆恒站起来,往后退了几步,转身离开。

走出凉亭,沿着来路往外走,他的脚步很稳,但心里却翻江倒海。

刚才那番话,赵桓虽然说是“随口一问”,但他听得出来,天子的决定,已经快了。

镇抚使。

江南。

最后的退路。

走出御花园,韦茂正在门口等着,见他出来,迎上来。

“侯爷,咱家送您出去。”

陆恒点点头,跟着他往外走。

一路上,两人都没说话。

走到宫门口,韦茂忽然停下脚步,低声道:“侯爷。”

“陛下今儿心情好,说的话也多,侯爷回去好好想想,该怎么做,心里要有数。”

陆恒心里一动,拱手道:“多谢公公提点。”

韦茂笑了笑,转身走了。

陆恒看着他消失在宫门里,才上了轿。

轿子抬起,晃晃悠悠地往客栈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