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强烈的不安攫住了夏缘的心脏。她立刻拿起车载电话,拨通了圣玛丽医院的急诊中心。电话那头,护士的声音礼貌而困惑:“林小姐?我们并没有接收到林素鸢女士的入院记录。请问,您的车是不是还在路上?”
“嗡——”夏缘的脑中瞬间一片空白,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没有去医院……那辆载着她性命垂危的外婆、以及管家和家庭医生的房车,中途失踪了!
圣玛丽医院。急诊大厅顶层的贵宾休息室内,空气压抑得仿佛一根绷紧到极致的弦,随时都会断裂。
冰冷的中央空调送出的风,混合着消毒水和昂贵香水的味道,在奢华却空旷的房间里盘旋。林家的众人已经闻讯赶到,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交头接耳,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精心调配的、恰到好处的忧虑与惊惶。
老夫人林素鸢病危,并在送医途中诡异失踪——这个消息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炸弹,将所有潜藏在水面下的暗流与野心,尽数翻涌了上来。
角落的真皮沙发上,老夫人的侄女林思雨正用一方爱马仕丝帕不住地按着眼角,肩膀微微耸动,哭得梨花带雨。不过,她那双红肿的眼睛却时不时地透过指缝,飞快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估量着,盘算着。
就在这时,休息室的门被推开,夏缘带着一身寒气走了进来。
她身上还穿着离开庄园时的那件简单的黑色风衣,发梢沾着夜雨的湿润,脸色在灯下显得有些苍白。但她一出现,整个房间的嘈杂声浪竟不自觉地低了下去。她的眼神太过沉静,那份与周遭的惶恐格格不入的镇定,本身就是一种无形的威压。
林思雨的女儿林妍媛一见到夏缘,仿佛瞬间找到了宣泄所有恐惧和嫉妒的出口,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尖声叫嚷:“还不是因为你!你这个从华国来的扫把星!你一回来姨婆就出事!我看你就是天生来克我们林家的!”
夏缘甚至没有分给她一个眼神,仿佛那刺耳的叫骂只是一阵恼人的蚊蝇嗡鸣。她的目光落在侍立在身侧、如铁塔般沉默的男人身上,沉声吩咐道:“苍鹰。”
“老板。”苍鹰微微躬身。
“第一,立刻封锁所有消息,我不希望在天亮之前,从任何渠道听到关于外婆的半个字。第二,马上给杨少言律师打电话,请他立刻过来。”
她的指令清晰、冷静,与林思雨母女那场虚张声势的哭闹形成了荒谬而鲜明的对比。
“你凭什么在这里发号施令!”林妍媛见自己被无视,气得脸都涨红了,不管不顾地冲上来,“你算个什么东西?一个外面来的野……”
“妍媛!住口!”林思雨终于厉声打断了女儿。她虽然也恨夏缘,但还没蠢到在这个时候彻底撕破脸皮。毕竟,老夫人之前在家族会议上明确表示过,夏缘才是她唯一认可的继承人。
然而,一个比林妍媛的声音更加冰冷、更具穿透力的女声,却从休息室门口幽幽地传了进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她说得没错。一个来路不明的野丫头,凭什么在这里对我们林家的人指手画脚?”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妆容精致、身着一身扎眼的猩红色风衣的女人,正斜倚在门框上,饱满的红唇勾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她的身后,跟着两名眼神冷峻、太阳穴微微鼓起的黑衣保镖,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危险气息。她是老夫人的大女儿,林思怡。
十年前,林思怡因忤逆顶撞老夫人而被亲手赶出家门,剥夺了继承权。所有人都以为她早已在山姆国的某个角落落魄潦倒,没想到,她竟会在这个家族最脆弱的节骨眼上,以如此强势、甚至可以说是嚣张的姿态,荣耀归来。
林思怡迈开长腿,尖细的高跟鞋踩在厚厚的波斯地毯上,却发出了咄咄逼人的声响。她径直走到夏缘面前,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审视着她,那双精心描画的眼睛里,目光像淬了毒的刀子。
“我离开的这十年,家里的规矩还真是越来越松散了。”她轻蔑地笑了笑,“现在,这个家,由我说了算。”话音未落,她便伸手,想要一把将夏缘推开。
夏缘纹丝未动,只是静静地抬起眼,迎上她的视线。那双眼睛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不起一丝波澜,却能将一切光影与恶意尽数吸入其中。
“大姨,”她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像冰珠落玉盘,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您被外婆逐出家门已有十年,按照林家的规矩,您早已不是林家的成员。这个家,现在还轮不到您来做主。”
“你!”林思怡没料到这个看起来纤弱的少女竟敢当面顶撞,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更何况,”夏缘的目光缓缓扫过林思怡,以及她身后那两名一看就非善类的保镖,语气依旧平淡,却字字诛心,“您早不回来,晚不回来,偏偏在外婆病倒、并且离奇失踪的这个晚上回来。您说,这一切……会不会和您有关呢?”
这一句话,如同一块巨石轰然砸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千层巨浪!
林思雨和林妍媛都惊疑不定地看向林思怡。是啊,这一切都太巧了!巧合得就像一出精心编排的戏剧!
“你……你血口喷人!”林思怡气得浑身发抖,保养得宜的手指着夏缘的鼻子,厉声骂道,“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来质问我?”
“我算什么东西,您很快就会知道了。”夏缘淡淡地说,“杨律师已经在来的路上。外婆亲笔签署的法律授权书上写得很清楚,在她无法处理家族事务期间,由我全权代理林氏集团及家族的一切业务。大姨,您如果想闹事,恐怕是找错了地方,也挑错了时间。”
她不卑不亢,逻辑清晰,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拳,狠狠地砸在林思怡的痛处。她用最平静的语气,揭示了最残酷的现实——此时此刻,她,夏缘,才是林家名正言顺的掌权人。
林思怡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她准备了一肚子夺权的狠话,此刻却被堵得一句也说不出来。她感觉自己精心策划的闪亮登场,就像一出华丽的默剧,被眼前这个年轻女孩三言两语就剥得只剩下可笑的骨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