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缘站在门口,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最后精准地落在了主位上的罗金城身上。她并没有立刻说话,而是抬起手,用手背蹭了一下脸颊上的血迹,然后露出一个极淡、极冷的笑容。
“罗老板,听说今晚这儿有酒喝?”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却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罗金城毕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虽然心里惊涛骇浪,但面上还是强撑着镇定。他冷笑一声:“夏小姐这出场方式,可是够特别的。怎么,路上遇到劫道的了?”
“劫道的算不上,几只没人管的野狗罢了。”夏缘随手拉过一张椅子,大马金刀地坐在门口,挡住了所有人的出路。她把那把还带着余温的冲锋枪往桌子上一砸。
“哐当!”这沉甸甸的响声让桌边好几个女人吓得捂住了嘴。
“罗老板,这枪你眼熟吗?”夏缘指了指枪身上的编号,“斯太尔tmp,奥地利货,射速快,后坐力小,但这批货的改膛痕迹很有意思,居然能通用手枪的子弹。这种改枪的手艺,我在唐人街的地下黑市听人提起过,好像只有罗老板手底下的那个‘鬼手张’会做。”
罗金城的眼皮狠狠跳了一下。这是直接要把屎盆子扣死在他头上!
“夏缘,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罗金城阴沉着脸,“你拿着把破枪闯我的寿宴,真当我罗某人是泥捏的?”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包厢角落里几个心腹手下悄悄摸向腰间。
“别动。”夏缘头都没回,只是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几乎是同时,站在她身后的老七抬手就是一枪。
“砰!”并没有打人,而是打爆了罗金城头顶上方那盏巨大的水晶吊灯的一角。无数水晶碎片像暴雨一样倾泻而下,砸得桌上的饭菜一片狼藉,几个离得近的人抱头鼠窜,尖叫声此起彼伏。
“我不喜欢被人指着。”夏缘从桌上拿起一瓶还没开封的路易十三,在手里掂了掂,“今天我来,不是跟你们讲江湖规矩的。我是个生意人,也是个讲法律的人。但我发现,跟流氓讲法律,你们听不懂;跟流氓讲生意,你们想空手套白狼。”
她站起身,拎着酒瓶,一步步走向罗金城。周围的人像是躲避瘟疫一样纷纷向两边挤,生怕沾上一点晦气。
罗金城坐在椅子上没动,但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看着越来越近的夏缘,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黑得像两个深不见底的漩涡,仿佛随时能把他吞进去。
“你想干什么?”罗金城咬着牙,“山姆国可是法治社会!”
“哈!”夏缘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忍不住笑出声来,“法治社会?罗金城,一小时前,你在电话里下单买我命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这是法治社会?”她走到罗金城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对方。
“夏小姐,这里面肯定有误会……”刚才那个胖子想出来打圆场。
“闭嘴。”夏缘看都没看他一眼。她盯着罗金城,突然猛地抡起酒瓶,狠狠砸在罗金城面前的桌面上!
“哗啦!”酒瓶碎裂,琥珀色的酒液溅了罗金城一身一脸。
罗金城下意识地想躲,却被夏缘一把揪住了衣领。这个看似瘦弱的女人,此刻爆发出的力量竟然大得惊人,硬生生把一个一百八十斤的壮汉从椅子上拽了下来。
“听着,”夏缘凑近他的脸,声音轻柔得像是在说情话,“我知道是谁安排你雇佣杀手除掉我,我也知道你在想,只要过了今晚,你还有机会找人弄死我。”
罗金城没说话,但他颤抖的瞳孔出卖了他。
“可惜,你搞错了一件事。”夏缘另外一只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枚尖锐的玻璃碎片,轻轻抵在罗金城的颈动脉上——那个位置,半小时前她刚刚切开过另一个人的喉咙,“我既然能活着从那辆车里爬出来,我就没打算再用‘正常人’的方式跟你玩。”
“你……你敢杀我?”罗金城的声音终于带上了颤抖,“杀了我,你也跑不掉!”
“杀你?”夏缘摇摇头,“太便宜你了。我要让你活着,眼睁睁看着你辛辛苦苦打拼下来的基业,怎么一块一块地崩塌。你的俱乐部,你的‘洗衣粉’运输线,还有你在这个圈子里所谓的面子,我会一点一点,全部碾碎。”
她松开手,把罗金城像扔垃圾一样扔在地上上。
罗金城大口喘着粗气,惊魂未定地摸了摸脖子,并没有血,只有冰冷的酒液。
夏缘嫌恶地拿过桌上的餐巾擦了擦手,转身面向那一屋子呆若木鸡的宾客。
“各位,今晚的寿宴恐怕是办不成了。”她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脸,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老板们,此刻连大气都不敢出,“不过,我想借这个机会宣布一件事。”
她顿了顿,声音提高了几分:“从今天起,凡是跟罗金城有生意往来的,就是我不共戴天的敌人。有他没我,有我没他!”
说完,她把擦手的餐巾随手扔在地上,转身就走。
夏缘一边走一边招呼道:“老七,走了,这儿空气太臭。”
一直走到门口,身后都没有一个人敢发出声音。那种压倒性的气场,不仅仅是因为夏缘手里的枪,更是因为她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亡命徒般的疯狂与资本家般的冷酷完美结合的气质。
直到走出那扇雕花大门,把所有的灯光、香水味和虚伪的惊叹都甩在身后,夏缘那一股强撑着的气才猛地松了一截。
旧金山的夜晚冷得刺骨,风从海湾吹来,带着咸湿的味道,像极了当年那个要了原身命的河塘。
“车在后巷。”老七的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桌面。他伸手虚扶了一下夏缘的手肘,没敢太用力。
夏缘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后巷昏暗,只有一盏路灯忽明忽灭。一辆黑色的林肯轿车静静停在阴影里,担任外围警戒的苍鹰等候在车旁。
苍鹰拉开后座车门,夏缘刚坐进去,整个人就像被抽掉了骨头,瘫软在真皮座椅上。她大口喘着气,胸廓剧烈起伏,原本在那群人面前压抑住的咳嗽声撕心裂肺地爆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