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恐怖的默契。仿佛有一张无形的死亡之网,为她挡开了一切威胁,为她清理出一条通往猎物的、绝对安全的血腥之路。
“你……你别过来……”宋绍辉彻底崩溃了。
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带来的几十个精锐手下,如同被收割的麦子一般,一个接一个地倒下。而那个如魔神般的女人,却在枪林弹雨中闲庭信步,毫发无伤地向他逼近。这种极致的视觉冲击,瞬间击碎了他那由金钱和权力堆砌起来的、脆弱不堪的心理防线。
他尖叫一声,转身就跑。可那双昂贵的意大利手工皮鞋,却在沾满油污的地面上狠狠一滑。
“砰!”一声沉重到令人牙酸的巨响。那不是枪声,而是实心铁棍与膝盖骨正面碰撞的碎裂声。
“啊——!!!”宋绍辉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整个人向前扑倒在地。他的右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向外翻折,森白的断骨甚至刺穿了名贵的西裤。
“跑?”夏缘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在地上痛苦抽搐的男人,声音轻柔得如同情人的呢喃。
“别……别杀我!钱!我给你钱……啊——!!!”
回答他的,是又一记毫不留情的重击。铁棍带着风声,狠狠砸在他的另一条腿上。清脆的骨骼碎裂声,在骤然安静下来的车间里空旷地回荡,甚至盖过了外面呼啸的海风。
此时,车间里已再无一个站着的活人。宋绍辉的几十个保镖,无一幸免,横七竖八的尸体构成了一幅地狱般的油画。
在高处的钢梁和货架顶端,几道身着全黑战术服、脸上涂着油彩的身影,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跃下。他们手中的改装狙击步枪还散发着淡淡的硝烟,动作整齐划一地来到夏缘身后,垂手而立,像一群沉默的狼群,无声地拥簇着他们的女王。
宋绍辉痛得涕泪横流,在地上像虫子一样徒劳地蠕动着,他惊恐万状地看着这群突然冒出来的、比魔鬼还可怕的杀神。
“你……你到底是谁……”他无法理解。情报里那个来自华国的女学生,那个传闻中只会写写画画的林家外孙女,怎么可能拥有这样一支比特种部队还恐怖的力量?
夏缘缓缓蹲下身,用那只沾满机油和血污的手,轻轻拍了拍宋绍辉那张惨白扭曲的脸,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回去告诉宋宇光,告诉他……”
她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残忍的弧度,“游戏,才刚刚开始。”
说完,她站起身,将那根带血的铁棍随手扔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哐当”声。她甚至没有再看宋绍辉一眼,只对着身后的影子们下令:“带上他。把他扔到宋家大宅的正门口。记住,要活的。我要他亲眼看着,他引以为傲的一切,是如何在我手里,一点一点,彻底崩塌的。”
天亮了。第一缕晨光穿过破碎的卷帘门,投射进来,照亮了满地的狼藉。阳光落在凝固的鲜血与油污上,折射出一种妖异而瑰丽的光泽。
夏缘跨过一具尚有余温的尸体,走出了修车厂。刺眼的阳光让她微微眯起了眼睛,她抬起手,随意地挡了一下。手背上,一道刚刚划破的血痕已经凝结,在晨光下,像一枚刚刚颁发的、闪着暗红色光芒的复仇勋章。从今天起,旧金山唐人街的天,要变了。
南湾富人区帕罗奥图。
清晨的雾气还未散去,乳白色的湿气缠绕着宋家大宅的雕花铁门。这里静得只能听见远处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几只海鸥落在门卫室的顶棚上,懒洋洋地梳理羽毛。负责看门的两个保镖正凑在一起抽烟,为了挡风,他们缩着脖子,猩红的烟头在雾气中忽明忽灭。
“昨晚少爷没回来?”其中一个保镖看了眼手表,时针刚过五点半。
“嗨,宋少那种人,指不定在哪个女明星床上呢。” 另一个保镖吐了个烟圈,脸上带着几分羡慕和猥琐。
“听说昨晚约了几个老朋友在修车厂那边‘谈事’,说是要教训林家那个刚回来的真千金。”
“那个从华国来的乡下丫头?”前者嗤笑一声,把烟头弹进旁边的草丛。
“那丫头完了。落在少爷手里,不死也得脱层皮。宋家的规矩,从来都是吃人不吐骨头。”
话音未落。远处突然传来引擎的轰鸣声。声音很沉,带着一种野蛮的撕裂感,迅速逼近。
两名保镖下意识地把手按向腰间的枪袋,警惕地看向那条蜿蜒的柏油路。
一辆没有任何牌照的黑色福特E系列厢式货车,像一头失控的公牛,撕开晨雾,疯狂冲来。
“停车!干什么的!”保镖大吼,拔出手枪。
货车根本没有减速的意思。就在距离铁门不到二十米的地方,货车猛地一个甩尾。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啸,冒出一股焦臭的青烟。后车门哗啦一声被拉开。一个巨大的黑色物体被人从车厢里踹了出来。
“接着!”车厢里传来一声冷笑。
那东西在地上滚了几圈,重重地撞在铁门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货车没有丝毫停留,油门轰到底,引擎咆哮着扬长而去,转眼就消失在晨雾中。只留下两个惊魂未定的保镖。
“操!疯子!”
“那是什么玩意儿?”
两人对视一眼,小心翼翼地凑过去。那是一个装尸袋?不对,还在动。黑色的工业塑料布包裹着一个人形物体,正像濒死的鱼一样,在地上微微抽搐。暗红色的液体顺着塑料布的缝隙渗出来,迅速染红了昂贵的地砖。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鼻而来。保镖咽了口唾沫,用枪口挑开塑料布的一角。下一秒。两人的瞳孔剧烈收缩。
“呕——”年轻点的那个保镖直接转头吐了出来。
那是一张脸。或者说,曾经是一张脸。鼻梁塌陷,满脸是血,嘴里塞着一块沾满机油的破布。但那双眼睛,那双虽然充满了极度恐惧、涣散,却依然能辨认出身份的眼睛……
“少……少爷?!”年长的保镖手里的枪“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宋绍辉的双腿呈现出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显然是被重物硬生生砸断的。他的胸口挂着一块硬纸板,上面用鲜血淋漓的手指,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大字:【大礼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