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家大宅,餐厅。
宋宇光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真丝居家服,正坐在长桌的主位上享用早餐。他一边吃着一边看报纸。《纽约时报》的头版,正在讨论美苏在日内瓦的最新谈判。但他关心的不是这个。
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眼神有些游离。按照计划,昨晚宋绍辉应该已经把那个叫夏缘的乡下丫头废了。在宋家的权势面前,捏死她比捏死一只臭虫还简单。
“老爷。”管家老陈走了进来。他的脚步很急,甚至忘了敲门,这在规矩森严的宋家是不可想象的。
宋宇光皱了皱眉,放下手里的银勺,勺子碰在骨瓷咖啡杯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老陈,你跟了我二十年,规矩都忘了吗?”他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寒意。
“老爷……出事了。”老陈的脸色惨白,嘴唇都在哆嗦。“少爷……少爷回来了。”
“回来就回来了,慌什么?”宋宇光端起咖啡抿了一口,掩饰住眼底的一丝不屑。那个蠢货,肯定又是弄得一身血回来邀功。这种脏事都办不利索,以后怎么接班?“他在哪?让他去洗干净再来见我。”
“在……在客厅。”老陈的声音带着哭腔,身体抖得像筛糠,“是被扔在大门口的。”
宋宇光端着咖啡的手猛地一顿。滚烫的咖啡泼了出来,溅在他手背上,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痛。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瞬间像毒蛇一样爬上他的脊背。
“你说什么?”他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
一分钟之后,宋宇光站在客厅中央。周围的佣人都被屏退了,只剩下几个心腹保镖。
宋绍辉躺在担架上,已经被家庭医生简单处理过了。但他依然像一滩烂泥。那双腿……彻底废了。粉碎性骨折,连膝盖骨都被砸成了碎片。除非上帝亲临,否则这辈子只能在轮椅上度过。
宋绍辉已经昏死过去,但即使在昏迷中,他的身体依然在不受控制地抽搐,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呓语:“别……别过来……魔鬼……”
宋宇光死死盯着儿子的惨状。他的脸部肌肉在剧烈跳动,额头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暴起。愤怒?不。不仅仅是愤怒。更多的是震惊。是谁干的?那个华国来的乡下丫头?不可能!情报上明明说她只有一个人!宋绍辉带去了几十个好手!那是几十个带着枪的亡命徒!
“其他人呢?”宋宇光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桌面。
负责去现场勘查的保镖头目低着头,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流,哆哆嗦嗦地回答道:“都……都死了。”
“死了?”宋宇光猛地转头,眼神像要吃人,“几十个人,全死了?在那家修车厂?”
“是的。”保镖头目吞了口唾沫,声音压得极低,“现场……很惨。全是爆头,一击毙命。就像是……像是被一支军队屠宰过一样。”
军队。这个词像一根针,狠狠扎进宋宇光的心脏。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情报是错的。那个从华国来的丫头,根本不是什么流浪狗,那是一头披着羊皮的狼,还是一头带着狼群回来的狼王。
“老爷,少爷身上……还有这封信。”老陈颤抖着递过来一张沾着血迹的硬纸板。
【大礼奉上。】字迹潦草狂放,透着一股扑面而来的杀气。
宋宇光死死捏着那张纸板,怒极反笑,笑声阴冷刺耳:“好……好得很。林家的种,果然够狠。这是在向我宣战啊。”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既然已经撕破脸,那就没什么好顾忌的了。这丫头既然敢动绍辉,下一个目标肯定就是他了。
宋宇光站在原地,看着窗外越来越浓的晨雾。他的手还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兴奋。多久没有这种感觉了?这种被人拿刀架在脖子上的紧迫感。
“夏缘……”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像是在咀嚼一块生肉,“想玩游戏?行,我陪你玩到底。”
海湾区边缘。
这里是工业区与居民区的交界处,鱼龙混杂,三教九流汇聚。一栋看似废弃的红砖纺织厂的地下室。这里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铁锈和机油的味道,混合着淡淡的火药味。
几盏大功率的白炽灯将整个空间照得亮如白昼。墙上挂满了各种枪械零件,长桌上铺着唐人街的详细地图,上面用红笔圈出了几个重点区域。
夏缘坐在一盏台灯下,拿着一块棉布,仔细擦拭着手里的一把m1911。
“小姐。”一个穿着灰色工装、身材瘦小的男人走了过来,是灰鼠。
“那个废物已经送到了。”灰鼠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声带受过伤,“宋家大宅现在的警戒级别提到了最高。刚才截获了他们的无线电通讯,有一队人马正往渔人码头赶去。”
“果然。”夏缘并没有感到意外。她咔嚓一声将弹夹推入枪柄,拉动套筒上膛,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机械般的美感,“宋宇光那只老狐狸,反应还不算太慢。”
她举起枪,透过准星瞄准了地图上那个被红笔重重圈出的位置——渔人码头。那里有一个罐头厂,实际上是宋宇光的违禁品加工厂。
“小姐,我们的人已经到位了。” 灰鼠低声说道,“但是……那个罐头厂,也是宋宇光的私人金库之一。里面的安保等级很高,而且……可能有重火力。”
“重火力?”夏缘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告诉兄弟们,今天不用留手。”她放下枪,站起身,原本平静的气势瞬间变得凌厉,像是一把出鞘的战刀,她抓起一件黑色的战术冲锋衣套在身上,“既然他们喜欢玩重火力,那我们就让他们见识一下,什么才叫真正的战争。”
夏缘转身走向黑暗的楼梯口,军靴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她命令道:“出发。目标,渔人码头罐头厂。把那个该死的地方,给我夷为平地。”
旧金山的风带着太平洋特有的咸湿与寒意,吹过渔人码头的每一个角落。游客们裹紧了外套,在兜售着螃蟹和酸面包的摊位前流连,海鸥的叫声与老式有轨电车的叮当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热闹而鲜活的港口画卷。
在这片喧嚣的背后,一座名为“海星罐头厂”的三层红砖建筑,却散发着与周遭格格不入的死寂。工厂的窗户大多被木板封死,墙体上布满了斑驳的水痕与青苔,只有烟囱里还在懒洋洋地冒着白烟,仿佛在证明它仍在运转。一股浓郁到近乎腐朽的鱼腥味混合着某种刺鼻的化学药剂气味,从门缝中丝丝缕缕地渗出,让最贪吃的海鸥也对它的屋顶敬而远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