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冰裳却主动开口,声音温和:“夫人这是要去哪儿?”
“我……我想去藏书阁找些书看。”桑酒低声回答,目光躲闪。
“藏书阁在主殿东侧,夫人走反了。”叶冰裳微笑提醒,侧身让开道路,“需要我带路吗?”
“不、不用了!”桑酒慌忙摇头,匆匆福身行礼,逃也似的转身走了。
叶冰裳看着她仓皇的背影,唇角那抹笑意深了些。
「主人,她好像很怕你。」117说。
“不是怕我。”叶冰裳缓步往主殿走,“是怕那些她刚刚知道的‘真相’,怕自己真的是个横刀夺爱的卑鄙第三者。”
有些种子,一旦种下,就会自己生根发芽。不需要她再多做什么,桑酒心中的猜疑、自卑、愧疚,会日夜啃噬她的心神,让她在面对天欢时永远抬不起头。
这就够了。
回到寝殿,叶冰裳并未休息,而是取出纸笔,开始默写天欢记忆中那些上古阵法图。
一笔一划,极其认真,仿佛真在潜心钻研。
这是让自己加深印象记住这些阵法,亦做给可能“路过”的冥夜看的。
果然,半个时辰后,冥夜来了。
他今日换了常服,墨发用简单的玉冠束起,眉宇间带着几分疲惫——近日魔族在边境频繁异动,十二主神连续商议对策,连新婚的喜悦都被冲淡不少。
“天欢。”他站在殿门外,声音温和,“没打扰你吧?”
叶冰裳抬头,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惊喜,随即又化为平静:“冥夜你怎么来了?快进来。”
冥夜走进来,看见案上那些复杂的阵法图,眼中掠过欣慰:“又在研究阵法?你总是这么用功。”
“闲着也是闲着。”
叶冰裳搁下笔,起身为他斟茶,“倒是你,近日似乎很忙?我看着都瘦了。”
这关切的话语自然而然,像极了从前千百次他们相处时的情景。
冥夜心中微暖,接过茶盏时指尖无意擦过她的手背,两人皆是一顿。
“抱歉。”冥夜收回手,耳根有些微红。
叶冰裳垂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阴影,声音轻了些:“无妨。”
气氛一时微妙。
就在这时,殿外忽然传来桑酒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委屈和哭腔:“冥夜……你在里面吗?”
冥夜一怔,起身走到殿门口。
桑酒站在门外,手里攥着一方揉皱的帕子,眼睛又红了:“我找了你好久……侍女说你往这边来了……”
“怎么了?”冥夜皱眉,“不是让你在偏殿好好修炼么?怎么又跑出来了?”
这语气不算重,但落在本就敏感的桑酒耳中,却成了不耐烦的责备。
她眼圈更红了,声音发颤:“我、我只是想见见你……我们成婚这几日,你整日忙着议事,连陪我用膳的时间都没有。我、我……”
“桑酒,不要无理取闹,魔军近期异动频繁,十二神正在商议对策,我身为战神,岂能因私废公?”
冥夜揉了揉眉心,魔族异动事关重大,他是真没心力应付小姑娘的细腻心思,
“等忙过这段时间,我再好好陪你,好吗?”
“无理取闹?我无理取闹?”
桑酒忽然爆发了,压抑数日的情绪决堤而出,
“是,我是小地方来的蚌精,不懂你们神族的大事!可我是你的妻子!新婚第二日你就让我搬去偏殿,整日见不到你的人影,回来了也满口军务阵法!天欢一回来,你就迫不及待地来见她,看来倒是我打扰了你和天欢?!”
最后这句指控脱口而出,连她自己都愣住了。
冥夜脸色一沉,厉声道:“胡说什么!”
“我哪有胡说!”桑酒眼泪滚落,指着殿内的叶冰裳,“她都搬进主殿了!整个玉倾宫的人都在议论,说你们才是天生一对,说我、说我不过是……”
她哽咽得说不下去。
叶冰裳就在这时走了出来,站在冥夜身侧,温声劝解:
“夫人误会了。冥夜让我住主殿,只是顾念我与父亲的旧情,绝无他意。你们新婚燕尔,切莫因这些无谓猜忌伤了感情。”
她伸手想去拉桑酒的手,姿态温柔大度。
可桑酒此刻情绪激动,见她靠近,下意识挥手要推开——
“小心!”冥夜急呼。
叶冰裳“猝不及防”,被桑酒推得踉跄后退,后腰撞在殿门框上,发出一声闷响,疼得她闷哼一声,脸色瞬间白了。
“天欢!”冥夜慌忙扶住她。
桑酒也吓呆了,看着自己的手,嘴唇颤抖:“我、我不是故意的……”
叶冰裳靠在冥夜臂弯里,缓了几口气,才勉强站稳。
她额上渗出细密冷汗,却还是强撑着对桑酒微笑:“没事……夫人别怕,是我自己没站稳。”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更显得桑酒无理取闹、天欢委曲求全。
冥夜看着怀中女子苍白的脸,再看向桑酒惊慌失措的模样,心中那点对桑酒的怜爱,彻底被失望取代。
“桑酒,”他声音冷了下来,“向天欢道歉。”
桑酒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让我……向她道歉?”
“你做错了事,不该道歉吗?”
“我做错什么了?!”桑酒情绪彻底失控,哭着喊道,“是她抢走了你!就是她让你对我越来越冷淡!冥夜,你睁开眼睛看看,到底谁才是你的妻子?!”
这番指控尖锐刺耳,在空旷的回廊上回荡。
冥夜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一片疲惫的冰冷:“桑酒,你我之事与天欢有何关系,你太让我失望了。”
这句话,像最后一把冰刀,刺穿了桑酒的心脏。
她怔怔看着冥夜护着天欢的姿态,看着天欢那副柔弱委屈却“善解人意”的表情,忽然什么都明白了。
“好……好……”
她惨笑着后退,眼泪汹涌而下,“是我错了,是我痴心妄想,是我配不上你战神冥夜!”
说完,她转身就跑,消失在云廊尽头。
冥夜想追,怀中的叶冰裳却忽然轻咳起来,身形一晃。
“天欢,你怎么样?伤到哪里了?”他只得收回脚步,焦急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