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欢的身体本能、叶冰裳的清醒意志、还有那种不甘屈于人下的执念,在生死搏杀中融为一体。
“噗嗤!”
一剑斩断某个高阶魔将的手臂,反手削去其头颅。
黑血如喷泉涌出,溅了她满脸。
叶冰裳抹了把脸,喘息着环顾四周。
战场已经陷入混战。
神族凭借精妙配合与阵法优势,逐渐压制了魔族攻势。
但魔族数量似乎无穷无尽,黑潮一波接一波涌来,悍不畏死。
甚至有些低阶魔兵根本就是送死,只为消耗神族神力。
腾蛇族战阵已经被冲散,她身边只剩下不到五十人,被数倍于己的魔兵包围。
“圣女!我们护您突围!”一名腾蛇将领浑身是血,嘶声喊道。
叶冰裳摇头,剑横在身前:“同进同退。”
冥夜在战阵中央,一边与魔族将领厮杀,一边分神关注着她的动向。
他看见她从一开始的生涩慌乱,迅速蜕变成沉稳果决;看见她银甲浴血却脊背挺直,手中霜华剑光越来越凝练凌厉;看见她在混乱战场中依然保持清醒的头脑,甚至能配合他的战术做出调整。
这不是他记忆中那个需要被护在羽翼下的天欢。
这是……真正的战神之女。
冥夜心中复杂难言,有欣慰,有骄傲,也有更深沉的愧疚。
如果他没有另娶他人,她本可以继续做那个无忧无虑、只需在后方研究阵法的圣女。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迫拿起剑,在血与火中挣扎求生。
“冥夜,战场上分心,可是会送命的。”
低沉阴冷的声音忽然响起。
冥夜猛地回神,架住一柄缠绕黑炎的魔刀。
魔君咧开满是獠牙的嘴,露出残忍笑意。
“看来我们的战神大人,很在意那位小圣女啊。”
他猩红的眼睛瞟向远处的叶冰裳,语气恶意满满,“不知道腾蛇圣女的血是不是也格外香甜?”
冥夜眼中金芒爆闪,神力暴涨:“你找死!”
两人再次战作一团,金戈交击声震耳欲聋。
叶冰裳的目光,越过冥夜,投向魔军后方的某个位置。
那里,一道比夜色更浓郁的黑影静静悬浮在半空。
他除了最初的那道法力,并未参战,只是旁观。
但所有魔物都仿佛以他为中心,源源不断从黑雾中涌出。
他周身散发着一种亘古、混沌、令人本能战栗的气息。
似是察觉到她的视线,那道黑影缓缓转头。
隔着尸山血海,隔着漫天血光,两道目光在空中相触。
那一瞬,叶冰裳感觉心脏像是被无形的手攥紧,呼吸都停滞了半拍。
那是属于更高层次存在的威压,哪怕只是一道目光,也足以让寻常神族神魂震颤。
但她没有移开视线。
反而,她微微勾起唇角,露出一丝极淡的、近乎挑衅的笑。
几乎同时,战场中心传来魔神低沉沙哑的笑声,那笑声穿透所有嘈杂,清晰传到每个神族耳中:
“一条小腾蛇……呵呵。”
冥夜闻言脸色一变,一剑荡开身周魔物,厉声喝道:“魔神!休得猖狂!”
“猖狂?”
魔神笑声更盛,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本座只是陈述事实。怎么,怕本座对你这位……青梅竹马的小圣女,做点什么?”
叶冰裳握剑的手紧了紧,面上却不显,甚至抬起头,对高空那道笼罩在黑雾中的身影微微偏头,露出一个带着试探的笑:
“看来您对我很是关注啊。连我这点微末修为,都入得了您的眼?”
这话说得大胆,连冥夜都惊愕地侧目看她。
魔神却似乎很欣赏她的勇气。他低笑一声,语气玩味:
“当然。毕竟你可是……天昊的女儿啊。”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格外缓慢,带着一种意味深长的拖长音调。
叶冰裳睫毛轻颤,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精光。
这句话听起来像是强调她的出身,但语气里的微妙停顿和深意……!
果然。
般若浮生是幻境,初代魔神的神魂意识,借着这个幻境,暂时从澹台烬这个‘容器’体内脱离出来了!
他保留了真实记忆,没有完全被梦境同化。
那么……他在试探她?
叶冰裳心思电转,面上却依旧保持着那副恰到好处的、带着几分天真好奇的表情。
“父亲若知道魔神陛下还记得他,想必……也会觉得荣幸。只是不知,您这份特殊的‘关注’,是冲着已故的父亲,还是……冲着别的什么?”
魔神静默了一瞬。
忽然,他仰头大笑起来。那笑声穿透战场喧嚣,震得云层翻涌,连大地都在微微颤抖。
“有趣,有趣!”他止住笑,面具下的猩红的眼睛灼灼盯着她,“你果然很是有趣!”
他忽然抬手。
冥夜瞬间紧绷,准备拼死一搏。
但魔神只是随意挥了挥衣袖。
战场上所有魔族,如同接到无声指令,瞬间停止进攻,开始有序后撤。
不过片刻,黑潮便退到了百里之外,只留下满地尸骸与硝烟。
神族将士面面相觑,不知魔族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今日玩够了。”魔神的声音依旧慵懒,“下次再见时,希望你们……能给本座更多惊喜。”
他转身,黑袍翻涌,身影逐渐淡去。
但在完全消失前,他忽然回头,再次看向叶冰裳。
叶冰裳站在原地,银甲浴血,长发在风中飞扬。
她迎着他的视线,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挑衅的笑。
然后,她无声地动了动唇,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气音,吐出几个字:
“亲爱的魔神陛下……”
她顿了顿,唇角的笑意加深,眼中闪过一抹狡黠而危险的光芒:
“我们下次再见。”
隔得太远,又有面具遮挡,她不确定他是否看清。
但魔神离去的动作,似乎微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面具下,那抹薄唇的弧度,更深了。
猩红眼眸中的玩味,化为实质的、近乎灼热的好奇。
他朝叶冰裳微微颔首,像是某种默契的回应,然后转身,彻底消失在黑雾中。
“赢了……我们赢了?”有年轻神将不敢置信地喃喃。
没有人欢呼。
所有人都意识到,这根本不是一场胜利,而是魔神单方面的……游戏。
“天欢!”冥夜落在叶冰裳身边,焦急地打量她满身血迹,“受伤了?严不严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