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天欢平静的侧脸,想起从前那个会拽着他袖子撒娇、会因练剑太苦偷偷哭鼻子、会捧着锦雾绫说“冥夜你看我舞得好不好看”的小姑娘。
是从什么时候起,她收起了锦雾绫,拿起了剑?
答案清晰得残忍——从他娶桑酒的那天起。
“我……”他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叶冰裳却在这时转头对他笑了笑,那笑容清澈坦荡,仿佛刚才那些话只是随口感慨:“放心,霜华剑我练了千年,不会拖后腿的。”
她拍了拍腰间剑柄,眼神望向战场,逐渐变得锐利:
“我可是天昊的女儿,腾蛇族的圣女啊!”
冥夜胸口剧烈起伏,最终所有话语都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
他想起很多年前,天昊战神拍着他肩膀说:“冥夜,我把欢儿托付给你了。那孩子看着骄傲,其实最是重情。你……莫要负她。”
他当时郑重应下:“战神放心,冥夜此生,必护天欢周全。”
誓言犹在耳畔。
可他终究……还是负了。
“小心。”他干涩地吐出这两个字,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走向阵列最前方,背影在血色天光下竟显出几分仓皇。
叶冰裳看着他离去的方向,唇边缓缓勾起一丝笑意。
霜华剑在她手中微微震颤,剑鞘内传来低沉嗡鸣,像是久未饮血的凶兽在苏醒。
「主人,你刚才……是故意刺激冥夜的吗?」117小声问。
“一半一半。”叶冰裳在心中回应,手指无意识地摩挲剑柄。
叶冰裳看着他离去的方向,唇边那丝笑意渐渐淡去,化为一片冰雪般的平静。
“在战场上用剑肯定比别的更实用。至于冥夜会怎么想……”
她顿了顿,看向远方越来越近的魔军黑潮:
“那是他的事。”
「主人,一个幻境而已,我们干嘛还要来战场啊」117疑惑不解的询问
“来确认一件事,才能知道我们的路接下来该怎么走!”叶冰裳若有所思的看着远处的黑压压的魔族大军。
冥夜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在叶冰裳身上顿了顿,沉声开口:
“诸君——此战,为护神域安宁,为守苍生太平!”
“战!战!战!”山呼海啸般的回应。
战鼓骤急!
魔族黑压压的大军如潮水般涌来,魔气遮天蔽日,所过之处草木凋零,生灵涂炭。
为首的,是一道笼罩在浓郁黑雾中的身影——初魔。
他穿着漆黑铠甲,脸上覆着一张华丽诡异的金色面具,面具上雕刻着扭曲的魔纹,只露出一双猩红如血的眼眸。
冥夜——”初魔的声音穿透战场,嘶哑低沉,带着蛊惑人心的魔力,“你还是这般……道貌岸然。”
冥夜拔剑,剑光如日:“初魔,今日必诛你于阵前!”
“就凭你?”初魔低笑,抬手轻挥,一道黑色月牙斩裂大地,直冲神族战阵!
“结阵——!”
冥夜一声令下,神族战阵亮起万千光芒。
各色神力交织成庞大的防御结界,与黑色能量轰然相撞!
大战,爆发!
叶冰裳是第一次亲身经历这样的战场。
不是史书里轻描淡写的“某年某月某日,战神冥夜率军击退魔军”,也不是天欢记忆中那些经过美化的演武场景。
而是血。
混杂着破碎的甲胄、断裂的兵刃、还有不知属于哪一方的残肢断臂,在罡风中飞舞、泼洒,将原本灰褐色的荒原染成诡异而绚烂的斑驳画卷。
惨叫声、怒吼声、兵刃碰撞声、法术爆裂声……无数声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足以撕裂耳膜的恐怖音浪。
前一秒还活生生的同胞下一秒就变成残缺的尸体。
她握剑的手微微发颤。
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近乎生理性的战栗。
眼前的景象太过惨烈,太过真实——断臂残肢,脏腑外露,血液混杂在一起,在地上汇成粘稠的溪流。
有年轻的神兵肠子流了满地还在往前爬,有魔族被法术烧成焦炭却仍张牙舞爪。
她在人间的那些阴谋暗算、杯盏之间的杀机,与眼前这种纯粹、野蛮、大规模的暴力屠戮相比,简直温柔得像一场游戏。
「主人!镇定!」117在意识里尖叫,「这是梦境!虽然是基于真实历史的梦境,但终究是……」
“我知道。”叶冰裳在心中回应,声音异常冷静。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恶心感,拔剑出鞘。
“圣女小心!”
身侧一名腾蛇族护卫挥戟格开一只扑来的魔物,腥臭的魔血溅在叶冰裳甲胄上,留下腐蚀的滋滋白烟。
那魔物形似巨蝠,却长着三颗头颅,六只猩红的眼睛死死盯住她,口中发出尖锐嘶鸣。
叶冰裳几乎是本能地抬手——
霜华剑出鞘!
没有华丽剑招,没有繁复法术。
她只是简简单单一记直刺,剑尖精准地刺入魔物中间那颗头颅的眼眶。
“噗嗤。”
令人牙酸的穿透声。
魔物剧烈挣扎,另外两颗头颅疯狂撕咬而来。
叶冰裳抽剑侧身,剑锋顺势划过,削掉左侧头颅的下颚,同时左手结印,一道冰锥凭空凝聚,贯穿右侧头颅。
整个过程不过三息。
魔物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抽搐几下后化为黑烟消散。
叶冰裳站在原地,微微喘息。
剑身上的魔血顺着血槽滴落,在地面腐蚀出一个个小坑。她的手还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而是一种近乎亢奋的战栗。
原来杀人……不,杀魔,是这样的感觉。
没有想象中的恶心反胃,当剑刃刺入敌人身体、感受到那种破开血肉骨骼的阻力时,她心中涌起的,竟是一种诡异的……平静。
仿佛这本就是她该做的事。
仿佛她生来就该握剑,生来就该主宰他人的生命。
「主人……你还好吗?」117的声音带着担忧。
叶冰裳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声音在意识中异常冷静:
“我很好。”
叶冰裳甩去剑上血珠,眼神一点点冷硬下来,主动冲入敌阵。
剑在她手中仿佛活了过来,腾蛇族的剑法本就凌厉狠辣,配合她磅礴的神力,所过之处魔兵纷纷倒地。
仿佛有什么被压抑太久的东西,在这场血腥杀戮中悄然释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