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处?”魔神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吾需要什么好处?吾自诞生起就承载着世间一切悲伤、痛苦与罪业,世间罪业不灭,吾便永远被其束缚!
因神魔对立,善恶对峙,世间苦难不绝,爱恨纠葛,纷纷扰扰……实在烦人。”
他抬手,黑雾在掌心凝聚成一朵扭曲的花:
“不如统统毁了,让万物覆灭、世界回归混沌。”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透着毁灭一切的疯狂。
叶冰裳看着那朵黑雾凝聚的花,忽然笑了。
“原来如此。”她轻声道,“看来陛下灭世,只是……不想再承载着世间一切悲伤、痛苦与罪业,被其束缚!”
初魔手指一顿,黑雾花朵消散。
“那又如何!”
“既然只是厌烦,何必非要用同悲道这种费时费力的法子?”
叶冰裳转身,正面看着他,眼中闪烁着某种危险而明亮的光,“我有个更简单的建议。”
“哦?”
“邪骨分离,献祭天道。”叶冰裳一字一顿,“以魔神之力助我,重塑三界法则——神域归神域,魔域归魔域,人间归人间。从此三界隔离,互不干涉。”
她顿了顿,唇角勾起一丝近乎妖异的弧度:
“届时,神族在九天享他们的清净永恒,魔族在深渊行他们的放纵杀戮,人族在人间演他们的爱恨情仇。各自有各自的苦乐,各自有各自的规则。”
“而您——”她抬手指向魔神心口,“抽离邪骨,散去本源,从此再无魔神职责,再无众生期盼。您可以是这世间一缕风,一片云,一道光,或者……只是您自己。”
“无牵无挂,无烦无扰。”她轻声总结,“岂不比同悲道那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法子,更合您心意?”
崖边陷入死寂。
只有罡风呼啸,黑雾翻涌。
魔神面具下的猩红眼眸,死死锁住叶冰裳。
那目光里有震惊,有审视,有玩味,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动摇。
分离邪骨……献祭天道……三界隔离
这想法何其狂妄!何其……诱人!
良久,他缓缓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
“你可知,邪骨分离,吾会如何?”
“会死。”叶冰裳坦然道,“或者说,会从‘魔神’这个身份中解脱。至于解脱之后是什么……谁知道呢?也许是一场长眠,也许是真正的自由。”
她上前一步,几乎与魔神面贴面。
夜风吹起她的发丝,拂过面具冰冷的边缘。
“陛下,”她声音轻得像诱惑,“您活了太久,看了太多,早就倦了。同悲道是毁灭,我给的这条路……是解脱。”
魔神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她。
透过天欢的躯壳,透过般若浮生的幻境,看到那个在盛国王宫里步步为营的凡间女子,看到那个在救世教中笼络人心的圣女,看到那个在墨河畔主动跃入光芒的赌徒。
魔域的风吹起两人的衣袂,一黑一白,在夜色中纠缠。
良久,魔神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低,却像是从灵魂深处发出,带着万年孤寂。
“叶冰裳,”他缓缓抬手,冰冷的手指托起她的下巴,迫使她更近地仰视自己,“你还真是给我个大惊喜!”
叶冰裳伸手,指尖轻轻触上魔神脸上的银色面具。
魔神没有阻止,只是静静看着她。
猩红眼眸深不见底,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你很聪明!”他最终开口,声音里竟带着一丝赞赏,“比世间很多人都聪明。可惜……聪明人往往死得最快。”
“那要看对的是什么人!”叶冰裳的手指沿着面具纹路缓缓游走,像是在描摹一件艺术品。
“咔嚓。”
她忽然用力,竟将那银色面具从初魔脸上摘了下来!
月光下,露出一张苍白俊美到妖异的脸。
眉眼深邃,鼻梁高挺,唇色淡如樱瓣,唯有那双眼睛——猩红如血,翻涌着亘古的孤独与厌倦。
这张脸,与澹台烬有七分相似,却更古老,更沧桑,更……空洞。
叶冰裳凝视着这张脸,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近乎挑衅的诱惑:“魔神殿下也在期待不是嘛!”
他俯身,在她耳边低语,气息冰冷如幽冥:
“当你知道最终的代价时,会不会后悔今夜的选择。”
叶冰裳微微偏头,与他近在咫尺地对视,声音轻如叹息:
“我做过的事,从不后悔。”
看魔神身形淡化,似要离去,叶冰裳眸光微闪,面上却不动声色“魔神陛下,墨河牲畜太多了,将水都搅浑了!”
“会干净的!”初魔身形微顿,最后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彻底消失在黑雾中。
崖边重归寂静。
叶冰裳独自站了许久,才缓缓转身,望向神域的方向。
夜风吹过,她唇边的笑意一点点收敛,最终化为一片冰冷的平静。
「主人……」117在意识里小声问,「您刚才说的那些……是认真的吗?真要让魔神分离邪骨?」
“半真半假。”叶冰裳在心中回应,“我只是给了他一个假设一个方法,至于结果如何,我又如何能提前得知!”
「那魔神……」
“呵。”叶冰裳冷笑一声打断它,“不是有我那好妹妹叶夕雾吗!她体内的黎苏苏可是专门为魔神而来,想来她不会介意与魔神同归于尽!”
她最后看了一眼魔域方向,才弯腰拾起地上那枚银色面具。
面具冰凉,内侧似乎还残留着魔神的气息。
她将面具收入袖中,转身,朝着神域的方向,一步步走回。
身后,暗红色的荒原尽头,一轮血月缓缓升起。
回到腾蛇族地后,叶冰裳果然如她所言,闭门不出,谢绝了一切访客。
每日除了研读天昊留下的典籍,就是打坐修炼,偶尔腾蛇族巡视与族人接触。
对外宣称是“为神族祈福”,姿态做得十足。
就连冥夜亲自来探望都被侍女挡在门外。
只有117知道,叶冰裳每天夜里,都会站在窗前,望着魔域的方向,指间无意识摩挲着那张银色面具,眼中神色莫测。
她在等。
等一个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