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以选择不说。”
叶冰裳的声音也放轻了，如同耳语，却字字清晰传入姒婴耳中：“那他……便会自己来寻我。”
她抬起眼，看向姒婴，眼中映着对方猩红的瞳孔，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洞悉人心的残忍：“到时候，你对他来说……”
“将再无用处。”
再无用处。这四个字，像是最锋利的针，狠狠扎进了姒婴心底最深处、最惶恐的地方！
她盯着叶冰裳脸上那抹熟悉的、却又无比陌生的浅笑，心中的惊涛骇浪几乎要将她淹没。
眼底那抹惯有的冰冷疯戾，竟不受控制地淡去了一瞬。
喉咙发紧，一个几乎要冲破封印、脱口而出的称呼，在舌尖疯狂打转——
“姐……”
不！
姒婴猛地咬住下唇，硬生生将那个字咽了回去！
尖锐的犬齿刺破柔嫩的唇肉，血腥味在口中弥漫开来，带来真实的刺痛，将她从那一瞬间的恍惚中强行拉回！
她眼眸重新聚焦，死死锁定叶冰裳的脸。
像……
确实有几分像姐姐的皮相，尤其是刚才那一笑的神韵。
可……
也仅此而已了！
姒婴在心中狠狠否定，像是要说服自己！
她倔强地别开头，不再看叶冰裳那张让她心神动摇的脸，抿紧还带着血腥味的唇，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
“哼……”
声音不大，却带着孩子赌气般的别扭。
“知道了！”
丢下这三个字，姒婴甚至不等叶冰裳再说什么，周身猩红魔气骤然爆发，身形化作一道迅疾无比的红影，如同撕裂空间的流星，瞬间消失在广场上空！
只留下空气中残留的、淡淡的魔气威压，以及她离去时带起的、一阵掠过众人脸颊的、微凉的风。
广场上，再次陷入死寂。
百官仰着头，看着空荡荡的天空，又看看缓缓从半空中飘落、重新站在地面上的新君叶冰裳，一个个表情精彩纷呈，如同被打翻了调色盘。
就这么走了？
刚刚一言不合就要出手屠杀的样子，就这样被……打发走了？
而且最后那一声“哼”和“知道了”，怎么听……怎么有点……憋屈又不得不从的味道？
还有新君刚才那一手瞬移……那真的是凡人能做到的吗？
无数疑问和震惊在众人心中翻涌，却无人敢出声询问。
所有人的目光，最终都汇聚到那个玄黑身影之上。
叶冰裳站在广场中央，迎着春日暖阳，神色平静无波，仿佛刚才那场与魔使的短暂交锋，不过是拂去衣袖上的一点微尘。
看了一眼姒婴消失的方向，眼中幽光一闪而逝。
她缓缓转身，面向百官。
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一张张写满惊疑、敬畏、揣测的脸，最后，落在了萧凛苍白失神的脸上。
停留片刻。
然后，移开。
“众卿。”
她开口，声音清越，带着新君独有的、不容置疑的威严，回荡在空旷的广场上：
“即日起，盛景二国合并，原景国官吏、将士、百姓，凡愿归顺者，一视同仁，既往不咎。负隅顽抗者……格杀勿论！”
“三个月内，吾要这人间，只有一个声音，一个意志。三月之后——””
她抬眼，望向北方，那是墨河的方向，眸光幽深，仿佛穿透了千山万水：
“吾将亲赴墨河，与魔神……一会。”
“妖魔之患，人间自决。”
“吾——”
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百官，眼中燃烧起凛冽如刀的火焰：
“将带领尔等，亲手缔造一个……凡人敢与天争、不惧神魔的新世道！”
话音落下，阳光正好，洒在她玄黑的袍服上，洒在她沉静而坚定的容颜上。
如同一柄刚刚出鞘的绝世神兵，寒光凛冽，直指苍穹。
而跪伏在地的百官，在短暂的沉寂后，终于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回应：
“臣等——遵旨！”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浪如潮，直冲云霄。
萧凛站在原地，看着叶冰裳一步步走远，看着她接受百官的朝拜，看着她彻底成为这片土地新的主人……
他缓缓地、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冰裳……你的路，已经选定了。
与魔共舞，火中取栗。
只希望……你不要走上歧路。
而远处天际，那道急速远遁的血红光影中，姒婴紧抿着唇，猩红的眼眸中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情绪。
眼前不断浮现叶冰裳那张脸，那个浅笑，那个眼神……
指尖深深掐入掌心，几乎要沁出血来。
“姐姐……”
她喃喃低语，瞳孔中翻涌着浓烈到化不开的执念！
“尊上救我出了荒渊，我一定会等你……等你补全神魂，回到我身边。”
她咬紧牙关，像是在说服自己：
“她是你的转世又如何？”
“她不是你。”
“永远……都不是。”
说完，她再次化作红光，血光划破长空，消失在茫茫云海深处。
登基大典的喧嚣与震撼，终于在暮色四合时渐渐沉淀。
宫灯早早亮起，将殿内映照得恍如白昼！
叶冰裳已换下了那身沉重的玄黑帝袍，只着一身月白色家常襦裙，外罩浅青色半臂，
长发松松绾了个堕马髻，斜插一支碧玉簪，正坐在临窗的软榻上，就着灯火翻阅各地送来的紧急奏报。嘉卉静立一旁，偶尔为她添茶。
她的神色平静专注，仿佛白日里那场惊天动地的登基、魔神送“礼”、魔将现身、威压群臣……
都不过是寻常政务的一部分，激不起她心中半分涟漪。
殿门外却传来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内侍惊慌的阻拦：
“叶将军！叶将军您不能进去！陛下正在处理政务……”
“滚开！”一声压抑着怒火的低喝。
“砰——！”
殿门被猛地推开。
叶清宇换下了白日里的武将朝服，只着一身靛蓝劲装，腰间甚至未佩剑，显然是以私人身份前来。
脸上还残留着白日里被法术禁锢后留下的苍白与疲态，眼中却燃烧着两簇灼人的怒火。
他站在门口，胸膛剧烈起伏，目光如炬，直射向窗边的叶冰裳。
嘉卉脸色一变，上前一步欲挡，却被叶冰裳抬手制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