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疑又如何？」叶冰裳在心中回应，语气淡漠，「证据呢？证人呢？叶泽宇敢说吗？那些奴仆，亦只不过是胡乱猜测！」
「可是……他是原主的弟弟啊！」
「弟弟？」叶冰裳在心中轻笑，那笑声带着一丝自嘲般的凉意，「117，你忘了，我现在才是‘叶冰裳’。而叶冰裳……亲缘一向浅薄。」
她想起原主在叶府小心翼翼、看人眼色长大的岁月，想起祖母的冷眼苛责，想起父亲的忽视，想起兄弟们的疏远……真正的叶冰裳，何曾享受过多少真挚的亲情？
117哑然。
它确实差点忘了，主人早已不是原主。
那些属于原主的亲情羁绊，对主人来说，还真是……无关紧要。
叶冰裳抬起眼，看向叶清宇。眼中似乎隐隐泛起一层薄薄的水雾，眼圈微微泛红，唇角向下抿着，声音也带上了恰到好处的伤感和疲惫：
“清宇，你这是在怀疑我吗？”
她轻轻叹了口气，仿佛承受不住这样的质问：
“祖母年事已高，父亲重伤未醒，清宇你在前线生死搏杀，夕雾下落不明……家中连番变故，她老人家忧思过度，心血耗竭，骤然离去……”
她顿了顿，指尖抚过腕间那枚冰凉的玉镯，“我知道，事出突然，难以接受。我又何尝不是……每每想起祖母慈容，心中便痛如刀绞。”
抬起手，用指尖轻轻按了按眼角，动作优雅而克制！
「主人，你这演技……绝了。」117忍不住吐槽！
叶清宇看着叶冰裳泫然欲泣的模样，心中一软，那点怀疑不由得动摇了几分。
是啊……大姐虽然如今手段惊人，可对祖母，向来最是孝顺的。
但在战场上历练出的敏锐直觉告诉他，事情绝不止于此。
大哥叶泽宇那避之唯恐不及的态度，仆人闪烁其词背后的恐惧，还有……
大姐如今身上那股令他感到陌生甚至心悸的威压与疏离。
他心中天人交战，一方面不愿相信姐姐会做出那种事，另一方面，种种疑点又让他无法彻底释怀。
“大姐，我……”叶清宇张了张嘴，想道歉，却又觉得哪里不对。
叶冰裳却已收起那副伤心模样，再抬头时，脸上已恢复了平静，只是眼神依旧带着一丝淡淡的哀伤与疏离：
“清宇，有些事，过去了便过去了。祖母已入土为安，父亲重伤未醒，叶家如今……风雨飘摇。”
她看着叶清宇，语气变得郑重：
“你是叶家嫡子，是父亲寄予厚望的继承人，更是盛国的将军。如今内忧外患，正是用人之际。你……应当把心思放在正事上，而不是整日纠结于这些无谓的过往。”
叶清宇被她说得面色变幻，心中那股郁结之气非但没有消散，反而更加憋闷。
“大姐……”他声音艰涩，带着最后一丝挣扎，“收手吧。现在还来得及。把皇位还给陛下，我们回叶家，我……我会保护你。父亲虽然重伤未醒，但叶家还在……”
“收手？”叶冰裳轻轻打断他，眼中的泪水瞬间收得一干二净，只剩下深潭般的平静，“清宇，还还真真是天真的可笑啊！你是让姐姐……把已经吃到嘴里的东西，再吐出来？”
她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叶清宇，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这江山，这权柄……我既然拿到了，就绝不会放手。”
“至于叶家……”
她微微侧头，余光瞥向僵立原地的弟弟，声音轻得像叹息：
“清宇，你是叶家最有出息的儿子。姐姐希望你能想明白，究竟是要守着那些虚无缥缈的‘忠义’名声，陪着旧王朝一起沉没；还是……跟着姐姐，一起开创一个属于凡人的全新时代。”
“选择权，在你。”
说完，她不再看他，重新坐回榻上，拿起那本摊开在案上的奏折，专注地翻阅起来，仿佛叶清宇已不存在。
逐客之意，不言而喻。
叶清宇站在原地，看着姐姐冷漠的侧影，看着她手中那本象征着权利的奏折，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大姐……”他声音嘶哑，带着最后一丝挣扎，“权力……就真的那么重要吗？重要到……连血脉亲情都可以舍弃？”
叶冰裳没有抬头。
良久，她才轻声回答，那声音飘忽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清宇，这世间，不是所有东西，都能靠血脉亲情来守护。”
“有时候，舍弃一些，才能……保住更多。”
叶青宇彻底失望，他知道，他说不动她了。
眼前的女子，早已不是他记忆中那个需要保护、有些怯懦的姐姐。
而是一个被野心和权力浸透、为达目的可以不择手段的……人。
“道不同……不相为谋！”叶清宇猛地后退两步，眼中最后一点期盼也彻底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决绝，“既然你心意已决，我……无话可说！”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深深的看了眼叶冰裳，转身，大步离去。
脚步声消失在殿外廊下，比来时更加沉重，更加……决绝。
叶冰裳直到那脚步声彻底听不见，才放下手中的书卷。
她缓缓抬眸，惋惜的看向叶青宇离去的方向！
既然……这血脉亲缘注定淡薄如水，既然这便宜弟弟非但不能成为助力，反而成了碍眼的绊脚石、潜在的威胁……
那便，不要碍眼了。
她轻轻扯了扯嘴角，那弧度冰冷而寂寥。
烛火跳跃，在她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她静静看着跳跃的灯火，指尖无意识地、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光滑的紫檀木案几。
一下，又一下。
节奏平稳，却仿佛敲在人心上！
不知过了多久。
叶冰裳对着空无一人的夜色，忽然极轻地、用一种近乎耳语的音量，唤了一声：
“翩然。”
殿内烛火的影子，忽然微微晃动了一下。
不是风吹。
是空气……隐隐泛起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涟漪般的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