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雷霆并未击毁高台,反而在半空中被祭台周边金属旗帜杆分裂,被那巨大的愿力法阵吸收、转化!
法阵光芒暴涨到极致!
整个墨河上空,都被映照得一片亮白!
紧接着,在那无尽光芒与雷霆交织的最中心,在那被愿力洪流托举、仿佛触及世界屏障的顶点——
空间,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
然后,一只眼睛……缓缓睁开。
那并非生物的眼睛。
巨大无比,几乎占据了小半边天空。眼瞳是纯粹到不含任何杂质的银白色,里面仿佛有无数星辰生灭、规则流转、时空交错。
没有瞳孔,没有眼白之分,只有一片冰冷、漠然、公正到近乎残酷的……法则具现!
它静静地“悬”在那里,“看”着下方的高台,看着高台上的叶冰裳,也看着河畔的芸芸众生,以及……那浑身魔气滔天的魔神。
目光所及,万物仿佛都褪去了表象,只剩下最本质的“存在”与“因果”。
天道!
降临!
魔神脸上的凝重,瞬间化为前所未有的……错愕!
他猩红的眼眸死死盯着空中那只“眼睛”,周身原本肆意张扬的魔气,竟不由自主地……收敛了三分!
姒婴、惊灭、谛冕更是脸色大变,纷纷运起魔力抵抗那无处不在的、仿佛能净化一切的“注视”!
下方百官,早已跪倒一片,瑟瑟发抖,连头都不敢抬。
萧凛单膝跪地,以剑拄地,勉强支撑,震撼地望着天空。
叶夕雾呆呆地望着祭坛顶端,那个在煌煌天威下显得无比渺小、却又无比决绝的身影,她竟然成功了!
天道……真的……被请来了!
叶冰裳站在阵法中心,承受着天道之眼那无上威压的注视,周身灵力如风中残烛般摇曳,却始终未曾熄灭。
她苍白的脸上沾染了血污,唇角那抹溢出的殷红在光的映照下触目惊心,可她的脊背,依然挺得笔直。
玄黑的衣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袍角已被阵法之力撕开数道裂口!
可她不仅没有恐惧,苍白染血的脸上,反而缓缓地,勾起了一丝极淡、极淡的……的笑意。
她赌对了。
117那家伙……果然还是有点“本事”的。
她深吸一口气,用尽最后的力量,仰起头,对着那漠然俯视的“天道之眼”,发出了沙哑却清晰无比的声音:
“人间帝王叶冰裳——”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将胸腔里翻涌的血腥气与疲惫一并压下。
“携此界亿万凡人——”
“状告神魔失序,苍生无力自保!”
“恳请天道——”
叶冰裳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泣血般的悲愤与祈求:
“隔离三界,予凡人……一线生机!”
最后四字,如同杜鹃啼血,响彻云霄,在墨河上空久久回荡。
死寂。
长久的死寂。
只有墨河呜咽的流水声,以及祭坛上叶冰裳急促而沉重的喘息。
所有人都在等待。
等待天道的回应。
萧凛死死盯着祭坛上那道摇摇欲坠却依旧倔强挺立的身影,心脏仿佛被无形的手攥紧。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冰裳——不是温婉,不是算计,不是运筹帷幄的冷静——而是一种近乎疯狂的、燃烧自我的决绝。
她……是认真的。
她真的是为这个人间,为这些她曾算计过、利用过、也曾怜悯过的凡人……请命。
这个认知让他心中翻涌起惊涛骇浪,有震撼,有愧疚,有疼痛,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怜惜。
魔神那猩红的眼眸,始终紧紧锁定着祭坛上那倔强不屈的身影。
他没有动,没有说话,甚至没有去看那道悬于九天、充满压迫感的天道之眼。
他只是看着她。
看着她浴血的身躯,看着她苍白的脸,看着她唇角不断渗出的鲜血,看着她明明已摇摇欲坠、却始终屹立不倒的倔强。
他那永恒冰冷、永恒玩味、永恒对万物漠然的眼眸深处,竟有一丝极其细微、几乎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情绪,如流星划过死寂的荒原——
竟是……心疼。
姒婴、惊灭面色凝重。
谛冕则阴鸷地盯着叶冰裳,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
空中,那道俯瞰众生的“注视”,终于有了回应。
那声音缥缈,空灵,不辨男女,无悲无喜,仿佛来自比时间更古老、比空间更辽阔的所在,直接在每一个人的神魂深处响起:
“天道至公。”
“不偏神,不偏魔,亦不偏人。”
“三界自鸿蒙开辟以来,各依其道,各循其轨。神司法则与秩序,魔主黑暗与毁灭,人拥七情六欲,虽时有交错,实为因果使然。”
“隔离三界,非一界之求可得。”
“亦非一愿之力可成。”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道悬于苍穹的“眼睛”竟隐隐有收敛之势,仿佛这场“状告”与“请命”,在它看来,不过是一粒尘埃投向亘古长河的涟漪,转瞬即逝,不值得任何回应。
下方众人一阵骚动。
萧凛脸色骤变,下意识向前迈出一步,却又颓然止住——他什么也做不了。
而祭坛之上。
叶冰裳在听到那道声音的瞬间,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果然……
果然如此!
天道至公,亦天道至冷。
它不会因一界之苦难而垂怜,不会因亿万生灵的祈求而动摇。
她从未天真到以为仅凭“请命”就能成功。
她等的,从来不是天道的慈悲。
她缓缓转过头。
看向了虚空之中,自始至终都凝视着她的……
魔神。
四目相对。
隔着呼啸的狂风,隔着肃杀的祭坛,隔着那无处不在的天道威压,隔着三个月的默契与博弈。
叶冰裳看见了他猩红眼眸深处,那一闪而过的、极其细微的……黑色。
不是魔气的黑,而是……某种更幽深、更人性化的情绪。
像是一个被困在深渊太久的人,终于透过一丝裂隙,看见了遥远的光。
她心中猛地一颤!
一个连她自己都觉得荒谬的念头,如同闪电划破脑海——
澹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