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已被魔神彻底吞噬、意识消散了吗?为何还能影响到魔神的意志?
莫非……他没有被吞噬,而是选择……将自己“融入”了魔神?
怎么可能?!
她定定地看着他,想从那片猩红血海中,再找出那一丝不属于魔神印记!
可那一丝黑色太快,快得仿佛是她的错觉。
魔神依旧是魔神,猩红的眼眸中,依旧是那永恒的、俯瞰蝼蚁般的玩味与兴致。
叶冰裳收敛心神,压下心底那丝异样。
不管如何,此刻,不是深究的时候。
她微微启唇,声音因失血和疲惫而沙哑,却依旧清晰无比:
“魔神……”
她顿了顿,轻轻吐出那两个字:
“邪骨。”
这是他答应过她的。
三个月前,般若浮生,无间渊畔。
魔神听到那声沙哑的“邪骨”,终于将视线从她脸上移开,扫了一眼头顶那悬而不落、压迫感却越来越强的天道之眼。
他当然知道她在做什么。
用凡人的愿力牵引天道,用天道的威压逼迫他!
逼他实现承诺,亲手交出邪骨。
真是……好算计。
换作过往,被区区凡人如此步步为营、逼迫到这般境地,他恐怕早已勃然大怒!
可是……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极浅,却不再是惯常那种玩味的、居高临下的戏谑,而是一种……
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近乎纵容的无奈。
他收回仰望天道之眼的目光,重新看向她。
看向她满脸血污、疲惫不堪却依旧倔强挺立的模样。
看向她那双明明已疲惫到极点、却依旧燃烧着灼灼野心的眼眸。
那抹纵容的笑意,在他唇边加深了几分。
“放心。”
他开口,声音低沉而温柔,那温柔与他一贯的冰冷暴戾形成鲜明反差,竟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心悸的……安抚之意。
“答应魔后之事……”
他刻意咬重“魔后”二字,猩红眼眸中竟漾开一丝极淡的、近乎温柔的涟漪:
“我,又如何会忘记。”
他称自己为“我”,而不是“吾”。
姒婴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震惊与……近乎恐慌的担忧!
“尊上!”她失声低呼,下意识上前一步,红衣在魔气狂风中翻涌如血浪,“不可!邪骨是您的本源,若离体——”
“姒婴。”
惊灭一把拉住她的手臂,力道大得几乎要在那白皙的肌肤上留下指印。
他眼神警惕地扫了一眼前方那个没有回头、背影却透着不容置疑的魔神,对姒婴无声地、狠狠地摇了摇头。
——不要干涉尊上的意愿。
姒婴狠狠瞪了他一眼,猛地甩开他的手,红衣猎猎,银发狂舞。
可她终究……没有再开口。
只是死死咬着下唇,眼眸中翻涌着浓烈的不甘、不解,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恍惚!
一旁的谛冕阴鸷深沉的眼中,第一次出现了裂痕般的诧异与震惊。
他死死盯着魔神,盯着那张属于“澹台烬”的、年轻而俊美的脸上,那抹近乎温柔的笑意,心中警铃大作!
这还是他追随的那个魔神吗?
那个冷酷无情、视万物为蝼蚁、以毁灭三界为乐的至高魔主?!
为何会对一个凡人女子……如此纵容?如此……近乎宠溺?!
不对!
一定有什么不对!
谛冕的呼吸急促起来,阴冷的目光在魔神与叶冰裳之间疯狂游移,某种被压抑多年的、深藏的贪婪与恐惧,开始在心底疯狂滋长。
邪骨!
魔神竟真的要亲手将邪骨取出!
那可是魔神本源!若能得之……
他的呼吸都粗重了几分,死死盯着魔神,如同饿狼盯着一块肥肉。
可他不敢动。
且不说他荒渊沉眠万年、又被封印重创的伤势尚未痊愈,单是魔神那不经意间散发的威压,就足以让他灵魂颤栗。
他只是死死盯着,袖中拳头握了又握,松开又握紧,指节泛白。
而魔神,对身后那几道或担忧、或贪婪、或惊疑的目光,恍若未闻。
他低下头,看向自己胸口。
然后——
抬起手。
五指成爪,毫不犹豫地、狠狠地,插入了自己的胸膛!
“噗嗤——”
皮肉撕裂的闷响,让所有人头皮发麻!
没有鲜血飞溅。
只有浓稠如墨、散发着无尽邪恶与毁灭气息的魔气,从他胸口的裂痕中疯狂涌出!
魔神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那大概是这具躯壳残留的、属于“澹台烬”的痛觉本能。
可他手上的动作,没有半分迟疑。
他在自己胸腔深处,准确地、轻柔地,握住了那枚与他共生万年、承载着魔神全部本源与宿命的——
漆黑透明如水晶、内里仿佛囚禁着无尽混沌与毁灭的……
邪骨。
然后,缓缓地,将它从心口抽出。
那动作竟带着一种奇异的温柔,像是在取出某个放置了太久、终于可以放下的重负。
邪骨离开他胸口的那一刻,魔神周身那足以毁天灭地的魔威,如同被戳破的气球,瞬间……弱了几分。
他的脸色,也肉眼可见地苍白了一瞬。
姒婴死死咬住下唇,几乎咬出血来。惊灭默默握紧了骨笛。
谛冕的眼神,却愈发贪婪炽热,几乎要灼穿那枚悬浮于空中的漆黑精钻。
可魔神对这些,依旧视若无睹。
他只是握着那枚邪骨,转头,看向祭坛上那个静静等待的身影。
她正用那种警惕中带着催促、冰冷中藏着紧张的眼神看着他,仿佛在说:快点,别拖延。
他心中忽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不悦。
他做了遵守二人之间的诺言,她竟连一句关心都没有?只有催促?
这股近乎幼稚的不悦,让他忍不住发出一声极轻的、近乎赌气的冷哼。
然后,他将邪骨,朝着她的方向,随手一打!
漆黑的精钻在空中划过一道短促的弧线,如同暗夜流星,直直朝叶冰裳飞去!
叶冰裳瞳孔微缩,几乎是本能地,想要伸手去接。
可她此刻周身灵力与阵法、愿力、天道威压完全纠缠在一起,如同一张无形的、密密麻麻的巨网,将她死死束缚在祭坛阵眼中心!
她根本无法移动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