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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澹台烬。

生来不知情为何物。

我知人该有喜怒哀乐,却不知那是什么滋味。

我见过旁人的笑,也模仿过;见过旁人的怒,也学着板起脸。可那都是假的。

我的笑是嘴角的弧度,不是心底的涟漪;我的怒是眉间的折皱,不是胸腔的灼烧。

他们说我是怪物。

我从不否认。

最初注意到她,是因为萧凛。

那是我在盛国为质时的事。

萧凛是人人口中称颂的君子,仁厚、端方、温润如玉。

我观察他,模仿他——既然不懂做人,便学那做得最好的人。

他看什么,我便看什么;他敬谁,我便留意谁。

他常看叶冰裳。

于是我也看她。

起初不过是想,这女子有何特别,值得君子倾心。

她生得美,这我自然看得见,但这世间美色千千万,为何偏偏是她?

我让乌鸦去看她。

乌鸦是我的眼睛,替我巡游宫墙内外,替我窥探那些我无法靠近的角落。

然后我看到了。

人前的叶冰裳,温婉柔顺,低眉浅笑,是所有人赞不绝口的盛国第一美人。

可人后的她,会在无人时面无表情地望着窗外,眼底是沉沉的、化不开的冷。

她会将那些赞美的字句在口中无声咀嚼,然后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讥诮的弧度。

那一刻,有什么东西,在我空无一物的胸腔里,悄然落下。

她也是怪物。

和我不一样的怪物,一个戴着面具,活在戏里,将真实的自己藏得比任何人都深的怪物。

可为什么,人人赞她,人人爱她?

而我,人人惧我,人人弃我。

我不懂。

我的乌鸦日日守在她窗边。

她偶尔会发现它,那从不施舍给任何人的、属于“叶冰裳”面具下的真实目光,竟会流露出一丝极淡的、近乎温柔的东西。

世人见乌鸦,或驱赶,或嫌恶,避之不及,犹如对我!

唯有她。

她对我这“怪物”的宠物,施以这世间最稀少的善意。

这稀薄的善意于我而言,已是此生未曾有过的温暖。

我越发地看她。

看她如何对萧凛温言软语,转身时眼底却无半分涟漪;看她如何应对叶夕雾的挑衅,面上宽容大度,背后下手反击!

她将所有的不甘、所有的野心、所有的怨恨,都藏在那副温婉皮相之下,藏得严丝合缝,连萧凛都看不透分毫。

可我看见了。

我全都看见了。

她骗得过世人,骗不过我的乌鸦,骗不过日日夜夜隔着宫墙凝视她的、那个世人眼中的“怪物”。

我开始幻想。

若我站在她身边,会不会不再需要戴面具?若她与我站在一起,两个怪物,是不是就成了一种寻常?

那一刻我明白了,我不是想要寻找同类,我只是想要……

占有

我要她。

我本就是怪物,生来便不懂正邪善恶。

我这世上唯一懂她的人,她就该是我的。

她不该看别人,不该对别人笑,不该嫁别人。她的温柔,她的算计,她的野心,她的一切——都该是我的。

魔神在我体内沉睡了千年,等待着合适的时机复生。

它能感知我的一切念头,包括对她的……执念。

我以为它会嗤笑这无聊的儿女情长。

可它没有。

我就知道魔神对她有了兴趣!

她与萧凛大婚那日,我的乌鸦站在宫檐最高处,看着满城红妆,十里喜烛。

我下令驱策妖兽,搅乱那场婚礼。

不是为报复,不是为权谋。

我只是想让她知道,这世间不止萧凛一人。

萧凛不是她的同路人,亦不是她的终点!

可我终究没有带走她。

她看我的眼神,没有恐惧,没有厌恶,只有一片我看不懂的、深沉的幽深。

那是什么?

我不懂。

但我记住了。

她成了萧凛的妻,反手利用我成了盛国的皇后。

她是那么的冷酷无情,比我这个怪物还像怪物!

我却还是忍不住注视她,看着她一步步从深闺弱质,走到监国理政,走到权倾朝野。

这世间唯一与我相似的灵魂,我又如何能放手。

般若浮生。

我沉入冥夜的记忆,成为那个守护三界的战神。

我能感觉到这场梦境,不独是冥夜的过往,更是为我而预设!

却不想被叶冰裳意外打破!

冥夜说,魔神必会利用邪骨复生。

冥夜说,当年神魔大战他为封印邪骨神力耗尽,只得在此留下般若浮生,等待着我!

幻境被她打破,她就是变数!看,神都知道我与她合该天生一对!

冥夜还说,世间存亡,在于我最终的选择。

可笑。

我这一生,从未有过选择的权利。

出生是罪,活着是错,连死去都由不得自己。

现在却告诉我,魔神的生死,三界存亡,系于我的一念之间?

凭什么?

我不在乎三界。

我不在乎神魔。

我不在乎这人间是生是灭,是存是亡。

我只在乎一个人。

我只知道我就想要这一件独属于我的东西!

那日,叶夕雾将那枚灭魂钉刺入我心口时,我其实并不意外。

她恨我,想杀我,我一直知道。

可在那剧痛撕裂胸膛的瞬间,我的目光,越过了她颤抖的肩膀,落在远处静静站立的叶冰裳身上。

她的眼神,那样平静。

没有惊恐,没有意外,甚至没有一丝……不舍。

那一瞬,我忽然明白。

她从未选择过我。

她周旋于我,利用我,与魔神虚与委蛇,都只是为了她的野心!

我于她,不过是棋子。

可我不甘心。

魔神的声音在意识深处响起,低沉、蛊惑:

“她选的是吾,不是你”

“可你与吾,本就是一体。邪骨在你体内,本座的意志便是你的意志,你的执念亦将化为本座的执念。”

是呀!灭魂钉入体,我将亡。而魔神一心想摆脱邪骨!

若与魔神融合,我的意识将残存于它神魂深处,如同镜之碎片,嵌入那冰冷的意志。

魔神将撕裂一缕意识脱离邪骨!

我闭上眼:“融合吧。”

从此,魔神是我,我是魔神。

我将获得力量。

魔神将获得我的执念。

而叶冰裳将再没有选择!

墨河畔,她站在魔神面前,眼底没有恐惧,只有冷静的权衡与计算。

她称帝,她献祭邪骨,她请天道睁眼,她为苍生争命。

每一步,都没有我的位置。

可我都在。

在魔神因她的血污而心疼的那一瞬,在魔神下意识回护她的每一刻,在魔神答应剥离邪骨时那近乎纵容的无奈笑意里——

那都是我。

魔神说我疯了。

也许吧。

可那又如何?

我生来便是异类,不懂情,不知爱,浑浑噩噩活了二十载。

我不知道这算不算世人所说的“爱”。

我从未学过,不知如何定义。

我唯独懂一件事。

我要她。

至死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