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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随口“嗯”了一声,头都没抬:“囡囡乖,女帝娘娘在雕像上呢,那边没有……”

她直起身,顺着女儿的手指看去——

街对面,一盏莲花灯下。

一个白衣女子正微微仰头,望着一盏莲花灯。

灯是暖黄色的光,从她侧脸轮廓上缓缓流泻下来,映出她清丽绝伦的眉眼,和唇边那丝极淡极淡的、温婉而疏离的笑意。

她穿着极寻常的白衣,发髻也梳得简单,只斜斜簪着一支碧玉簪,通身上下无甚配饰。周身没有半分灵力波动,气质温润如寻常仕女。

可那张脸——

那眉眼,那轮廓,那淡然浅笑的弧度……

与高台上那尊瞻仰了五百年的雕像,几乎一模一样!

母亲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堵住。

而就在她愣神的这一刹那——

一道修长挺拔的黑影,毫无预兆地,从人群外疾掠而来!

快如流光,轻如鬼魅。

在所有人都未曾反应过来时,那黑影已掠至白衣女子身后,长臂一伸,揽住她的纤腰——

然后,将人整个打横抱起!

白衣女子猝不及防,低低“呀”了一声。

她下意识地抬手,扶住了来人的肩膀。

灯火映照下,那人的面容终于清晰。

是个年轻男子。

不对。

不能说是“年轻”——他面容介于青年与少年之间,轮廓冷峻锋利,眉骨高挺,鼻梁如削,薄唇微微抿着。

最慑人的是他那双眼睛——不是黑色,而是极深的、仿佛沉淀了无尽岁月的……暗红。

此刻,那双暗红眼眸正一瞬不瞬地、带着几分得意几分狡黠地,看着怀中尚在惊愕的白衣女子。

四目相对。

白衣女子怔了一瞬,随即——

她没有挣扎,没有惊呼,甚至没有露出半分不悦。

她只是微微垂下眼帘,唇边那丝疏离的笑意,忽然变得柔软了许多。

然后,她极轻极轻地,叹了一声。

那叹息里没有无奈,没有责怪,只有一种见怪不怪的、近乎纵容的……温柔。

她将头轻轻靠在他肩上。

双手,环住了他的脖颈。

那人眼底的得意瞬间化开,变成了心满意足的、孩子气的笑。

他低头,将脸埋在她发间,深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身形一闪。

两人便如同来时一般突兀,消失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留下那盏莲花灯,依旧在夜风中微微摇曳。

只留下满街的灯火,满城的热闹,以及——

一个扎双丫髻的小女孩,呆呆地张着嘴,糖葫芦都忘了舔。

她母亲也呆在原地。

良久,小女孩扯了扯母亲的衣角,声音里满是困惑:

“娘亲……那个姐姐……被坏人抓走了吗?”

母亲回过神。

她望着那两人消失的方向,神情复杂至极。

“……不是坏人……那是来接她回家的。”

小女孩歪着头,似懂非懂。

她舔了一口糖葫芦,甜滋滋的糖浆在舌尖化开。

算了,大人的世界太难懂了。

还是糖葫芦好吃。

街道入口处,庞宜之正拉着公冶寂无往灯市深处挤。

“快快快!我听说今年西市新出了一种‘天轮灯’,三十六幅灯画轮转不息,可好看了!”

公冶寂无被他拽着,无奈地摇头,却也随他去了。

方才不远处似乎有一阵小小的骚动,但很快便平息,他并未在意。

他只是静静地走在这万家灯火中,感受着五百年不变的人间烟火。

这就够了。

就在这时——

一道红色的身影,如同自夜空坠落的天火,猛地落在那盏犹自摇晃的莲花灯旁!

那是一个红衣女子。

红衣如火,长发如瀑,脚踝一串银铃因急促落地而发出细碎清响。

她四下环视,在灯市的光影中急速扫视,带着几分气急败坏。

明明方才感应到气息就在这附近,怎么一眨眼又没了影?

翩然气得银牙暗咬,狠狠跺地,银铃发出一串清脆凌乱的声响。

“该死的——!”

她咬牙切齿地低呼:

“又、跟、我、抢、人——!”

那个阴魂不散的澹台烬——不,如今该叫他魔神!

每次都会神不知鬼不觉冒出来,二话不说,抱了人就跑!

偏偏叶冰裳也不反抗,甚至还……还挺配合?!

翩然咬碎银牙,心中将某个黑心肝的家伙骂了八百遍。

她堂堂千年道行的狐妖,竟连个人都看不住!

传出去她还要不要在这三界混了!

四周的游人被这位突然冒出来的美人吓了一跳,纷纷侧目。有人惊艳于她的美貌,有人畏惧于她周身那股若隐若现的妖气,更多的人则是一脸茫然。

有人悄悄议论:

“这姑娘好生美貌,可是在找情郎?”

“不像,倒像是被负心汉抛下了……”

“呸呸呸,大过节的,莫说不吉利的话!”

翩然耳力极佳,将那些窃窃私语听得一清二楚,愈发气结。

什么负心汉!

谁是负心汉!

明明是她先来的!

凭什么每次都被那家伙截胡!

她恨恨地低声自语:“可恶……下次,下次我一定……”

不远处,公冶寂无正穿过人群,朝这个方向走来。

他依旧是那副温润如玉的模样,月白道袍在灯火下泛着柔和的光泽,眉眼平和,与五百年前那个仁厚的帝王判若两人。

可他眼底深处那抹永远化不开的温柔与怅然,却与五百年前……一模一样。

翩然微微一怔。

她下意识地侧过身,隐入人群的阴影中。

公冶寂无并未注意到她。

他只是静静地走着,目光平静地掠过满街灯火、喧闹人群,掠过那盏巨大的、供奉着女帝塑像的莲花灯——

然后,继续向前。

没有任何停留。

仿佛他此来,真的只是赴一场寻常灯会。

翩然站在阴影中,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

五百年前,她也曾这样看着他。

那时他还是萧凛,是盛国的帝王,是叶冰裳名正言顺的夫君。

她不懂,一个人要有多深的执念,才能五百年如一日,不求回应,不问归期,只是远远地、安静地……守护。

她忽然有些明白,不是不爱,只是两个人各有各的坚持!

一旦做出了选择哪怕心中依旧有情亦不会再回头!

翩然轻轻叹了口气。

她转过身,不再看那道渐行渐远的月白身影。

夜空中,不知谁放的焰火“咻”地升空,炸开满天金雨。

映得整座盛京城,如梦似幻。

墨河畔,一座不起眼的小院中。

院门被推开,玄衣男子抱着怀中女子,大步穿过庭院。

月光下,院中那株五百年前手植的桃树已亭亭如盖,枝头缀满粉白的花苞,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将她轻轻放在廊下的竹榻上,俯身,替她拂去鬓边不知何时沾上的一瓣桃花。

她抬眸看他,眉眼含笑。

他也看着她,猩红眼眸中,那片曾经冰冷如血海的深渊,此刻只倒映着她的影子。

“今日看上什么了?”他问,声音低沉,却带着罕见的柔和,“那盏莲花灯?”

“嗯。”她轻轻应了一声,“做得挺好的。”

他微微挑眉,似是有些不悦:“有我做的好?”

她一怔,随即失笑:“你又未做过花灯,如何比较!”

“哼”

他轻哼一声低头,在她唇角落下轻柔的一吻。

在她耳边轻蹭,低声气语“不要那个,我给你做世间独一无二的!”

她没有躲。

五百年了,她早已习惯他这种突如其来的、笨拙又直接的温柔。

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铃铛声,伴随着某人咬牙切齿的低语:

“叶、冰、裳!你给我出来——!”

廊下二人对视一眼。

她弯起唇角,难得露出几分心虚。

他冷哼一声,揽紧她的腰。

“别理她。”

“可我答应了她逛灯会的。”

“让她等着,这么多次她该习惯了!”

“……你这人,心怎么这么黑?”

“不黑,怎么配你?”

风拂过,桃花簌簌。

铃铛声渐渐远了。

月光下,两道身影依偎在廊下,望着同一轮明月。

五百年恩怨,五百年执念,五百年兜兜转转——

终在此刻,化作人间寻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