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作义眉头紧紧皱起,神情之中透着沉重的忧虑。
滴答……滴答……
偌大的作战室里,只剩下时钟滴答作响的声响,死寂在指挥所里蔓延开来。
沉默片刻后,他抬头的瞬间,目光望向墙壁上挂着的作战地图。
“南下的部队现在到达什么位置?”
参谋长闻言,快步走到地图前抬手一指,语调沉稳。
“根据他们最新的报告,他们于昨天傍晚已经越过保定!”
傅作义骤然瞪大了眼睛,脸上原本郁结的凝重瞬间被惊愕取代。他喉头滚动了两下,一时竟说不出半个字,下意识抬起右手,指尖悬在半空微微发颤。
“他们的速度怎么会这么快?!”
按照这样的速度,再有三天的路程,他们就该抵达战场了!
参谋长眼眸一垂,神情中带着犹豫,低声开口:“总司令,你知道郭军长他……”
傅作义牙关一咬,眼中的愁云又更重了几分。
郭景云为人狂傲,又好大喜功。打起仗来是一把好手,但是稍稍看不住,就容易犯倔脾气,因小失大。
他猛一转头,声音中带着极度的焦灼。
“立即命令郭景云,部队停止前进,原地待命!”
“这是死命令!让他必须执行!再晚,就来不及了!”
他紧绷的手指不受控制,重重的叩击实木桌面。
傅作义额角青筋突突直跳,往日沉稳的气度荡然无存,双目圆睁,眉眼间翻涌着暴怒与惶恐,活像一头被逼到绝境、蓄势咆哮的雄狮。
一旁的参谋长见状,心头猛地一沉,愣在原地,一时忘了动弹。
他一抬眼,见参谋长还立在原地,积压的焦躁彻底爆发,厉声大喝。
“快去啊!”
参谋长被这声怒吼震得浑身一颤,慌忙回过神来,声音都带上了几分慌乱。
“是……是……”
话音未落,他不敢再多停留,连忙转身大步冲出了指挥所。
傅作义嘴唇崩成一条直线,缓缓转身,双手按在沙盘边缘,神情极度凝重。
偌大的作战室里,空气压抑得近乎凝固。
周遭值班的参谋与通讯兵们瞥见傅作义阴沉的脸色,身心都紧绷着。交接工作压到最低,走路都刻意的放轻了脚步。
落笔签字、翻页都小心翼翼,个个尽量收拢身形,拼命压低自身存在感。
一阵急促而沉闷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原本凝滞在作战室里的窒息氛围,终于迎来了解脱。
参谋长快步跨进屋内,径直朝着沙盘边的傅作义奔去。手里拿着电报,神情中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沉重。
听到脚步声的傅作义缓缓抬头,参谋长一路快步走到他身前,开口的同时将手中电报递出。
“总司令,电报一经发出,郭军长立刻发来了回电!”
傅作义眼神瞬间定住,一抬手夺过参谋长手中的电报。指尖紧紧攥住纸张,目光急切地落向电文。
电文上只有六个字,可在他眼中,此时此刻再没有比这六个字更好的回复了。
[坚决执行命令!]
看到这六个字的刹那间,傅作义胸口积压的一口闷气,长长呼出。
他缓缓仰头,压抑的心情骤然释放。脸上沉凝的神情如冰雪消融,化作春水。
一转头,满脸笑容的对参谋长说道:“郭景云能如此果决的执行命令,我要好好的嘉奖他!”
他就担心郭景云这头猛虎杀红了眼,不听他的命令,葬送了他的三十五军。
参谋长在脸上也衷心的流露着笑容,可笑容并未抵达眼底,眼底潜藏着丝丝忧虑,犹豫片刻后开口对他说道。
“总司令,老蒋命令我们配合南下兵团。我们如果再次违抗命令,事后老蒋追究下来……”
傅作义脸上笑容淡了几分,眼底的情绪由欣喜化为冷静的审视。
对上他沉敛的目光,参谋长压低语气继续禀报:“老蒋在平津陆续登陆部队,一旦南线作战失败,他的南下兵团折返平津。”
“将对我们形成一股不小的威胁呀!”
傅作义眼底一片清明,他明白参谋长话里的意思。
老蒋目前在平津的部队,有九个整编师,将近二十万人马!按照现在华北的战局,后续极有可能继续增加。
总兵力已然超过他。要提防老蒋,在平津给他上演一出,如龙云一般的戏码。
沉默片刻后,傅作义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语调轻缓。
“平津不是云南,在这里老蒋也没有如杜聿明那般能干的忠臣。”
他神情中突然涌现出几分得意,神秘的对参谋长说道:“你还不知道吧?”
参谋长被这突然的疑问打乱了思绪,脸上一阵诧异。
傅作义微笑着,抬手一指沙盘上的绥远地区。
“驻扎在张家口,切实控制大同及绥远方向的孙兰峰,近期又扩充了三个师的兵力!”
他双手往后一背,悠然开口:“华北敌情严峻,而我已经站住了平津!”
“只要我们手里有切实掌握的部队,不但老蒋不敢动我们,而且哪一方面都不会轻视我们!”
傅作义的视线垂落到沙盘上,望着平津以南地区,目光沉凝,缓声开口。
“共军能一口吃掉王耀武的二十多万人马!其动用的兵力和火力是极其强大的。”
“现在王耀武已经全军覆没。”
他一抬头,对参谋长说道:“你信不信,已经做好了准备,把打王耀武的主力部队已经摆在了我们南下的道路上!”
他眼底一片幽暗,声音中仿佛渗透了隆冬刺骨的寒冷。
“只等我们一股脑的冲进去,然后再上演一出大歼灭战!”
参谋长点点头,对他的说法表示认同。
“我完全赞同总司令的看法,南线的战局已经完全陷入劣势。此刻派更多的部队搅入其中,只能是徒增无谓的伤亡。”
“不过……,老蒋显然不这样认为。”
傅作义哼笑一声,老蒋要是能想通就怪了。
一等阴险的政客,极度自私的领袖,三流末等的指挥官,只会凭借想象描绘想要的蓝图。
“老蒋怎么认为我不管,在我认为。”
傅作义语气骤然变得郑重起来,他抬手一指绥远,然后指尖滑向平津。
“只要我们能保住绥远,巩固平津,就能处于进可攻,退可守的有利地位!”
“我占住平津,切断华北与东北的共军联系,老蒋就不得不倚重我!”
他神情中满是筹谋落地的笃定,华北剿总的头衔他已经拿到了手。老蒋许诺十个师的美式装备,后面他会自己乖乖送上来的。
老蒋这个人光推不动,非得要好好敲打,把他打疼了,他才愿意跟你好好合作。
他随即缓声开口:“再给郭景云发一封电报,让他原地驻防,没有我的命令,不许调动一兵一卒。”
参谋长又问道:“总司令,那要是老蒋催问我们部队情况,该怎么回复?”
“这个简单。”
他笑意盈盈的看着参谋长,一字一顿的说道。
“天寒地冻,马料不足,部队缺少开拔经费。”
参谋长眼眸一转,脸上绽放出笑容,随即重重点头。
“明白了!”
傅作义背着手缓缓转身,眉梢眼角透着愉悦的心情。
看着眼前一整幅华北地图,唇角微微上扬。
“让老蒋和共军互相消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