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锃亮崭新的轿车,在前后两队警卫车辆的护卫下,平稳驶至郑州绥靖公署大门前,车子一停稳。
分列两侧的执勤卫兵立刻快步上前,身姿利落的躬身拉开车门。
随着车门向外敞开,陈诚沉稳地抬腿迈步,从车厢里缓步走了下来。
先抬手抚平军装上褶皱,审视的目光四下扫了扫。随行秘书双手捧着厚重的公文皮包,来到他身侧。
他伸手接过,抬步径直朝着公署主楼走去。
刚踏入1楼大厅,迎面便撞见小蒋正向他快步走来。
陈诚脸上立刻漾开熟络的笑意,加快脚步的同时,主动伸出手,牢牢握住对方的手掌。
“建丰,怎么好劳动你,亲自来迎接我呢!”
小蒋脸上同样带着温和笑意,温声说道:“父亲知道陈总长到来,所以特意让我出来接你。”
余光一瞥,他看到了陈诚手中的公文包。
塞的这么鼓,肯定装了不少重要的东西。
听到是老蒋的特意安排,陈诚脸色立马变得严肃了几分,低声询问。
“委员长的情绪怎么样?”
小蒋眼底划过一丝沉郁,轻轻叹了口气。
“前方作战不顺,父亲连日心情压抑,现在正带人在作战室里研究下一步的作战部署。”
陈诚微微点头,脸上神色一片沉静,心中暗暗感叹。
幸好当初他正忙着其他军务,没有直接插手华北这个大火炉!
七十四师没了,王耀武二十多万人马全军覆没。换做是谁都得掉脑袋。
幸好啊!
小蒋侧身让出通路,抬手做出引路的手势,边走边对他说。
“父亲让我带你即刻去见他,陈总长,我们还是快些走吧。”
“好”
门轴轻轻转动,没有惊动屋内的人。小蒋带着陈诚脚步轻微的踏入作战室。
作战室正中,横挂着一幅巨大的作战地图。地图上红蓝笔迹交错,两色箭头针锋相对。
地图前,老蒋与刘峙等一众人员,正对着地图研究探讨着。
“我早就讲过滴!”
老蒋神情沉凝,目光扫过众人,沉声说道:“顾征其人,是一个极其难缠的对手!更是我们消灭共军的最大难题之一!”
他的语调低沉下来,语速放缓。
“与这样的敌人交手,切忌心浮气躁,不能急于求成,更不能自傲轻敌!”
“大家要与我一样,平时闲下来要多读读论语,读读曾文正公集!”
他眉头紧紧拧住,眼底凝聚着深沉的波光,咬着后槽牙。
“万万不可凭着一腔蛮勇贸然突进!七十四师就是前车之鉴!”
老蒋轻轻吐出一口浊气,谈起七十四师师,他的心情还是那么不舒畅。
“当然,尽管我们的对手强大,狡猾!”
“我们也始终不能失去取得胜利的信心和目标!只有坚定信心,不断的向目标追逐胜利,才会被我们握在手中。”
他嘴角慢慢升一丝故作轻松的笑意,语气刻意放的平缓。
“我们虽然前期作战不顺利,但是我相信共军也不会好过的!我们的损失大,共军的损失只会比我们更大!”
老蒋话锋一转,又说道:”我们不妨换个角度看,前期的不顺利,虽然损失了一些部队。”
“可是我们以此,也换来了敌人的伤亡惨重啊!现在的胜负顶多算一比一打平,我们有什么可悲观的呢?”
他猛地挺直腰背,手中握着的文明棍重重抵在的作战地图上。棍尖从平津顺着平原地势一路向南缓缓滑动。
“我们二十多万大军组成的南下兵团,正在快速推进!”
老蒋高声强调:“尤其是傅作义的骑兵,最多只要五六天的路程,就可以抵达前线!”
“解救汤兵团!”
这是他亲自出马的结果!
老蒋发出一声冷笑,鄙夷道:“顾征天真以为,消灭了王耀武兵团,他就可以高枕无忧的在吃掉汤恩伯兵团。”
“我是绝不会让他得逞滴!”
他神情骤然一变,眼中闪烁着精光,眉宇间横冲着一股势不可挡的豪气。
“敌人已经伤亡惨重,成为疲惫之师,只要我南下兵团一到位,不仅可以解救汤兵团,而且可以一举重创华北共军主力!”
手上的文明棍骤然向西,落在陕北的位置上。
“胡宗南的二十多万大军正在清剿陕北共军残部,到明年初,完成任务即可东调进入华北!”
“到那时……”
“我军在华北的形势将彻底扭转,实现对华北共军的毁灭性打击!”
陈诚瞅准时机,快步上前,在众人主动让开的通道中,直抵老蒋面前。
老蒋看到陈诚,脸上自然的流露出笑意,语气下意识温和了几分。
“辞修你到了。”
陈诚神色恭敬的向老蒋点头致意,随后目光一转,扫过在场众人,朗声说道。
“我完全赞同,委员长刚才的分析!”
“共军的战争底蕴根本无法同我国军相比,历经大战,他们的主力已经损失惨重!”
“他们已经经不起另一场大战的开启,我们偏偏要反其道而行之!”
听着陈诚的话,老蒋眼含笑意,止不住的点头。
陈诚侧身站在地图前,面向众人,指尖落在地图上。
“诸位同仁,眼下正是我们一举消灭华北强敌的最佳时机!”
话音刚落,他再度转头面向蒋介石,神色肃穆、声音铿锵有力。
“我们必须团结在委员长的统一指挥之下,继续向敌人发起进攻!”
………………
“辞修,你这次飞来郑州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屏退众人后,作战室里就剩下了老蒋与陈诚。
听见老蒋开口询问,陈诚立刻转过身,快步从一旁的公文包里,取出厚厚一叠密封的卷宗。
他双手托着文件,恭敬递到老蒋面前,语气郑重。
“委员长,我想请您看看这个!”
老蒋微微偏头,视线偏移开,摆了摆手。
“我不看这个,你有事就说吧。”
陈诚手中卷宗垂落在身侧,眉头紧紧皱起,脸色沉凝的近乎愁苦。
他抬眸直视蒋介石,声音沉肃有力,字字掷地有声。
“报告委员长,我要向您说的是,值此党国统一大业关键时刻。有些身在要职的官员,不思洁身自爱!”
“把手中的权力变成了结党营私,大肆敛财的工具,置党国的大业于不顾!”
一大串的帽子叠加起来,引得老蒋诧异转头。
“辞修,你有什么话,不妨说的明白一些。”
陈诚身姿挺直,脸上神情透着大公无私,语气陡然加重。
“我要向委员长揭发,东北行辕主任熊式辉!”
“东北保安总司令杜聿明!”
他脸色凝沉如水,语气严峻:“他们创立所谓的中正大学,用委员长您的名义来培植势力,公开贪污!”
“人人都在传说五子登科!”
陈诚越说,脸上的神情越加气愤。
“金子,房子,车子,票子,女子!”
“无论是军队还是地方政府机关,上行下效贪污成风,堕落腐化!”
“东北局势因此混乱,军心不稳,军事上由此而连续失败!东北不振,以至于拖累全国战局!”
“这都是由于……”
“好了!”
老蒋骤然开口,打断了陈诚,他抬手捏着眉心,缓缓开口。
“这件事你去弄一个调查报告来,不过……”他眼眸一抬,沉声向陈诚强调。
“只限于调查杜聿明和熊式辉即可!”
“不要扩大事态,大战之下,我需要的是后方的团结!”
陈诚眼底压制着喜悦,躬身应下。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