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尧冲着江焱扬了扬下巴，指了指还卡在门缝下面的自己的左脚：
“废话，我脚卡这儿呢，他想关也关不上。不让我进我也进！”
江焱低头一看，瞬间明白了，嘴角抽搐了一下，表情变得十分精彩，憋着笑用气声回道：“……李师兄，还是你机智啊……这操作我是没想到……”
“不懂了吧，这叫策略性卡位！”
李尧把脚收回来，拍了拍靴子上的灰，“走，进去看看！”
两人迈步走进了这家纸扎铺。
一进门，一股混合着陈年纸张、浆糊和淡淡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店铺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昏暗，只能勉强看清大致的轮廓。
江焱皱了皱眉，打量着几乎伸手不见五指的店内，忍不住朝着老者消失的黑暗方向喊道：“店家！你这大白天的，屋里这么黑，怎么不点蜡啊？多费眼睛！”
黑暗中，片刻的寂静后，传来了老者那毫无波澜的沙哑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蜡烛……在……桌上……自己……点……”
李尧顺着声音大致方向摸索过去，果然在靠墙的一张落满灰尘的旧木桌上，摸到了一截冰冷的蜡烛和一个粗糙的火折子。
“找到了。”李尧拿起火折子，熟练地擦燃。
“嗤——”
微弱的火苗亮起，驱散了一小片黑暗。他将蜡烛点燃，昏黄摇曳的烛光逐渐稳定下来，勉强照亮了以桌子为中心的一小片区域。
然而，当烛光真正照亮四周时，李尧和江焱都倒吸了一口凉气，瞬间僵在了原地！
只见店铺的墙上、房梁下，密密麻麻地挂满了各式各样的——纸扎人！
有童男童女，有金山银山，有车马轿辇……它们穿着鲜艳却陈旧的纸衣，脸上涂着夸张的腮红，但无一例外，眼睛的部位都是两个空洞的黑点——未点睛！
在昏黄跳跃的烛光下，这些纸人的影子被拉得长长的，扭曲变形，投射在墙壁和地面上，随着烛火微微晃动，仿佛随时会活过来一般！再加上角落里堆放的纸牛纸马、摇钱树、灵屋等丧葬用品，整个店铺俨然一个缩小版的阴间陈列馆！
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李尧头皮瞬间发麻，感觉自己的SAN值在狂掉！
“……那个，”
李尧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有点干涩，默默地将蜡烛往桌子中间挪了挪，试图让光照范围小一点。
“江师弟啊……我觉得，其实……黑点也挺好的。黑点有氛围，黑点……心静。”
这简直比恐怖密室还刺激！早知道不点了！
江焱也是脸色发白，咽了口唾沫，强作镇定地点点头：
“……李师兄说得对，黑点好，黑点好……这地方点蜡纯属自己吓自己。”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惊悚和“后悔点蜡”的情绪。
这霖义庄，果然“名不虚传”！而这间纸扎店，更是邪门中的邪门！这个突然出现的老者，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那枯瘦的老者进来后，便不再理会他们，自顾自地走到店铺最里面，在一张堆满了竹篾、彩纸和浆糊桶的工作台坐了下来。
他拿起一根削好的竹篾，动作缓慢却异常稳定地开始编织一个纸人骨架的雏形。
李尧和江焱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老头太怪了，明明看起来半死不活，却又在做着如此精细的活计，这么黑，视力比他们年轻人都好啊。
“老丈，您这手艺……真是这个！”
李尧竖起大拇指，语气夸张地称赞道，
“瞧这纸人扎的，栩栩如生，眉目传神……呃，虽然还没点睛，这骨架，这衣饰，绝了！一看就是老师傅！以后我身边要有需要这方面的……业务的，一定给您介绍过来！！”
江焱在一旁听得直咧嘴，用眼神示意李尧：师兄，你这马屁拍得也太硬了！
老者毫无反应，依旧专注于手中的活计，仿佛他们只是两只嗡嗡叫的苍蝇。
李尧一边说着废话，一边状似随意地靠近工作台，目光扫过老者全身。
借着摇曳的烛光，他清晰地看到，在那灰布袍子未能完全遮掩的脖颈侧面，皮肤呈现出一种极不正常的青灰色，而且干瘪得如同老树皮，紧紧包裹着骨骼。
更让他心头一跳的是，在那青灰色的皮肤下，似乎隐约能看到一些暗紫色的纹路，如同蛛网般蔓延，透着一股邪气。
这绝不是正常活人该有的样子！
李尧心中警铃大作，但脸上不敢表露分毫。
在别人的地盘上，尤其是这种明显不对劲的地方，必须谨慎再谨慎。
他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仿佛只是随意打量，脚步也慢慢挪开，回到了江焱身边。
“怎么样？”江焱用极低的气声问他。
李尧微微摇头，用口型比了个“不对劲”，然后提高音量，试图再次与老者搭话，希望能套出点有用的信息：
“老丈，这庄子里……怎么这么安静啊？其他人都去哪儿了？”
老者糊纸的动作没有停，头也没抬，那沙哑平板的声音如同磨损的磁带，从黑暗中飘来：
“庄里人…………都在……休息……”
休息？在棺材里休息？李尧嘴角抽了抽。
“那……晚上呢？”
他追问道，想起店小二的警告和这庄子愈发浓重的诡异感。
根据剧本杀或小说定律，应该和蹦出一点规则吧。
“晚上这庄子，可有什么需要注意的？我们人生地不熟，怕犯了忌讳。”
这一次，老者沉默了更久。就在李尧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缓缓地抬起头，那双空洞浑浊的眼睛穿过黑暗，直勾勾地望向李尧所在的方向，虽然没有任何焦点，却让李尧瞬间感到一股寒意。
“……晚上……”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诡异的空洞感，“……别出门……”
“为什么不能出门？”江焱忍不住插嘴问道，“外面有什么？”
老者的头颅又缓缓低了下去，重新专注于他手中的纸扎，仿佛刚才的警告只是随口一提，不再理会他们的任何问题，只用那单调的窸窣声回应他们。
气氛一时间压抑到了极点。
店铺外，天色迅速暗沉下来，最后一丝天光也被浓重的黑暗吞噬。
而店铺内，只有他们三人和一屋子影影绰绰的纸人共享这令人窒息的寂静。
李尧和江焱不敢放松，背靠着墙壁坐下，竖起耳朵警惕着外面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