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百姓看着那些人靠走私发家,盖洋楼、开豪车,心里难免失衡,风气也就这么一点点坏了下去。
“钟主任,下一站就到东福省地界了。” 旁边的年轻干事低声提醒,眼里带着几分紧张。
钟跃民回过神,揉了揉眉心:“通知下去,都打起精神。记住,咱们是来查案子的,不是来游山玩水的。到了地方,先找个地方落脚,别声张,先把外围情况摸清楚。”
“是!”
火车哐当哐当驶过铁轨,像一头钢铁巨兽,一头扎进了这片既充满活力、又暗藏汹涌的南方土地。
从踏上东福省地界的那一刻起,这场硬仗,就已经打响了。
钟跃民一行人的火车刚驶入东福省地界,消息就落到了邓东海的耳朵里。
傍晚时分,邓东海回到家,一进门就看见儿子邓向东正陪着孙子邓宇晨在院子里踢皮球,脸上的阴霾更重了,沉着脸呵斥道:“都四十多岁的人了,还没个正形!赚了几个臭钱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邓向东被骂得一愣,抱着皮球直起身:“爸,您这是怎么了?吃枪药了?火气这么大。”
“少跟我嬉皮笑脸!” 邓东海瞪了他一眼,语气不容置疑,“去一趟你妹夫家,让刘光齐晚上过来一趟。”
“叫他?” 邓向东脸立刻垮了下来,满是不情愿,“叫他来干嘛?看着就膈应人。一个上门女婿,仗着您的势爬得倒快,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他打心底里瞧不上刘光齐。当年妹妹邓玲玉非要嫁给他,家里人都反对,觉得刘光齐家境普通,性子又油滑,可架不住妹妹死缠烂打,最后还是邓东海拍板认了这门亲。
这些年,邓东海明里暗里给了刘光齐不少资源,才让他从一个小科员爬到财政厅副厅长的位置,可在邓向东眼里,这小子始终是个靠着邓家往上爬的赘婿。
“让你去你就去!哪来那么多废话!” 邓东海猛地提高了音量,“要是你能懂事点,把家里的事扛起来,我用得着把资源往他身上堆?”
这话戳中了邓向东的痛处,他撇了撇嘴,没敢再顶嘴。他知道父亲的脾气,真发起火来,谁的面子都不给。
“我去还不行吗?” 邓向东把皮球塞给儿子,没好气地踢了踢脚下的石子,转身就往车库走。
发动那辆锃亮的皇冠轿车时,他还在心里暗骂:刘光齐这小子,最好别出什么幺蛾子。
轿车汇入傍晚的车流。邓向东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心里七上八下的。
父亲今天这架势,明显是出了大事,偏生要找刘光齐那个滑头,准没什么好事。
而此刻的邓东海,正站在院子里,望着天边沉下去的夕阳,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中纪委的人突然南下,来者不善啊。刘光齐手里握着财政厅的不少事,这节骨眼上,必须把话说清楚,把尾巴藏严实了。
院子里,邓宇晨举着皮球喊:“爷爷,踢球呀!”
邓东海勉强挤出个笑脸,摆了摆手:“爷爷有点累,你自己玩会儿。”
孙子的笑声清脆,却驱不散他心头的阴霾。这场风波,怕是躲不过去了。
轿车很快驶进省委大院,邓向东把车停稳,刘光齐夫妇俩跟着下车。
一进客厅,刘光齐就堆着笑问道:“爸,这么急叫我们过来,是有什么事?我跟玲玉正准备吃饭呢。”
“吃吃吃,就知道吃!” 邓东海把手里的茶杯往茶几上一放,沉声道,“跟我来书房。” 说着,起身就往楼上走。
邓向东见刘光齐挨训,心里偷着乐,嘴角的笑差点藏不住。
邓东海回头瞥见,瞪了他一眼:“笑什么笑?傻乐什么?你也进来。”
邓向东撇撇嘴,不情不愿地跟了上去。
三人进了书房,刘光齐很识趣地带上房门,站在一旁,连坐都不敢坐。
邓东海在书桌后的椅子上坐下,指了指旁边的沙发:“坐。”
两人这才拘谨地坐下。刘光齐屁股刚沾到沙发边,又 “腾” 地站起来,忙着去给老丈人泡茶,动作麻利得像个伺候人的小厮。
邓东海靠在椅背上,手指按着太阳穴揉了揉,一直等刘光齐把沏好的茶递到他手边,才慢悠悠端起来,吹了吹浮沫,呷了一口:“中央巡视组,已经到咱们省了。”
邓向东一听,满不在乎地嗤笑一声:“来就来呗,哪年不来一两趟?还不就是走个过场。咱们好吃好喝供着,多准备点‘土特产’,意思意思,他们还能真挑出什么刺来?”
“你懂个屁!” 邓东海猛地把茶杯往桌上一墩,茶水都溅出来了,“这次不一样!是中纪委第三办公室的钟跃民亲自来了!”
刘光齐端着茶杯的手猛地一颤,茶水洒了点在裤腿上,他却浑然不觉,脸色瞬间白了几分:“钟…… 钟跃民?” 他没见过这人,但 “中纪委第三办公室” 这几个字,就像块石头压得他心口发沉。
“你以为还是以前那些糊弄事的?” 邓东海狠狠瞪了邓向东一眼,“这次上面是动真格的,查走私带出来的腐败案,矛头直指咱们这边!”
邓向东这才意识到不对劲,脸上的嬉笑僵住了:“爸,那…… 那他们查到什么了?”
“现在还不清楚,但肯定没好事!” 邓东海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光齐,你财政厅那边,这几年经手的那些‘特殊款项’,账目都抹平了吗?跟那些老板的往来,没留下什么尾巴吧?”
刘光齐的额头瞬间冒出冷汗,手指绞在一起,结结巴巴地说:“应…… 应该都处理干净了…… 账目都是按‘正规程序’走的,经手人也都…… 都打点好了……” 话虽这么说,他心里却没底,那些见不得光的交易,哪能真的天衣无缝?
邓东海看着他这副怂样,心里更窝火,却又不得不压着火气:“什么叫‘应该’?我要的是绝对干净!还有你那个同学,在港口那边搞的那些‘生意’,跟你一点牵扯都不能有,听见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