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跃民看着他眼里的决绝,心里便明白了,刘光洪是真不想掺和这档子事。
刘家四兄弟,光齐、光天、光福、光洪,打小就像分成了两派。
刘光齐是老大,自小被父母宠得无法无天,自私自利,眼里从来没有几个弟弟。
家里有好吃的,他先抢,有新衣服,他先挑,父母也总想着把所有东西都留给老大。
那时候,另外三个弟弟挤在一张小床上,他却能独占一个大床;弟弟们穿着打补丁的衣服,他却能穿上父亲买的新鞋。就连刘光洪用命拼回来的自行车也是给老大骑。
要不是刘光洪后来闯出来,带着两个哥哥往前奔,怕是老二老三还在小厂里当学徒,最好的出息也就是当一辈子的工人了。
刘家能有今天的光景,说白了,全是刘光洪一个人拼出来的。他极力主张让三哥光福读书。光福也是争气,考上了人民大学最后被分配到外事部门工作,还取了南天王的女儿,现在也算是外事部门的门面人物。
二哥刘光天性子闷,没什么大本事,不过武学天赋不错,在轧钢厂干了几十年,也取了个当医生的老婆。
唯独这大哥刘光齐,当年走得那么决绝,二十多年来对家里不管不顾,如今出了这档子事,刘光洪心里怕是早已没了多少兄弟情分。
“你心里有数就好。” 钟跃民没再多说,仰头喝了口酒。有些兄弟,是能并肩走一辈子的,有些,走着走着就散了,甚至背道而驰。
刘光洪放下筷子,眉头微蹙:“你今天跟我说这事,是不是你们第三办公室马上就要下去巡视了?”
钟跃民点了点头,脸色凝重起来:“没错,这次我们第三办公室的任务,就是进驻东福省,彻查走私和贪腐问题。”
“那边已经严重到这个地步了?” 刘光洪追问,也听过南方走私猖獗的传闻,没想到这么早就被中纪委盯上,要动 “大手术”。
“说实话,比你想象的还要严重。” 钟跃民压低声音,目光扫过桌上众人,见其他人正聊得热闹,才继续道,“从目前掌握的资料看,整个省的官场,干净的没几个。上面下了死命令,必须刮骨疗伤,不然这股歪风根本刹不住。”
语气里带着担忧:“现在这股歪风已经开始往汉东、羊城扩散了,再不管,用不了多久,整个南方都可能被拖下水。到时候,咱们几辈人辛辛苦苦打下的家业,就成了那些蛀虫牟利的工具,那才是真的糟了。”
刘光洪沉默片刻,问道:“你们什么时候动身?”
“可能下个月吧,现在还在整理基础资料,资料一齐,就得立刻下去。” 钟跃民喝了口酒,眼底闪过一丝果决。
“下去后可得多留个心眼。” 刘光洪叮嘱道,“东福省离香江和东边小岛都近,那些被查到的人,难保不会狗急跳墙,从外面找人动手脚。”
钟跃民笑了笑,拍了拍腰间:“放心,我也是从部队转业的,枪林弹雨见得多了,这点小风小浪还吓不倒我。”
“小心驶得万年船。” 刘光洪不放心地补了一句,“那些人能在走私里混得风生水起,背后肯定有黑势力牵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实在不行,跟当地武警部队打个招呼,让他们多照应着点。”
“嗯,我心里有数。” 钟跃民点头应下,“真到了那一步,该用的手段不会含糊。倒是你,这边要是听到什么跟东福省相关的风声,尤其是牵扯到外部势力的,记得给我递个信。”
“没问题。” 刘光洪一口应下,举起酒杯,“来,提前祝你此行顺利,把那些蛀虫连根拔起!”
“借你吉言!” 钟跃民与他碰杯,酒液入喉,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沉重。
旁边的周启阳见两人聊得严肃,凑过来问道:“咋了?聊啥呢这么正经?是不是又有啥任务了?”
钟跃民笑了笑,没细说:“没什么,就是聊聊工作上的事。来,喝酒!”
酒杯再次碰响,刚才的凝重被暂时压下,刘光洪清楚,钟跃民这趟东福之行,怕是一场硬仗。
看着钟跃民沉稳的侧脸,暗暗打定主意,回头得让人多留意南边的动静,能帮衬一把是一把。
钟跃民他们出发的日子,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早。
部里的人连轴转,硬是在半个月内就把东福省的资料整理完毕。
当那厚厚一摞卷宗送到中枢时,哪怕是历经枪林弹雨、见惯了大风大浪的老领导,都忍不住拍了桌子。
南天王看着报告上密密麻麻的走私链条和腐败名单,更是气得骂了娘。
东福省离他的老家不过几百里地,如今却成了贪腐滋生的温床,这让他脸上实在挂不住。
“查!给我一查到底!” 南天王在会上拍了板,“不管牵扯到谁,哪怕是天王老子,都得从严办!”
有了中枢的明确指令,第三办公室的人再没半分耽搁。钟跃民带着队伍,简单收拾了行李,直接登上了南下的火车,目标直指东福省。
火车一路向南,窗外的景致渐渐从北方的粗犷,变成了江南的湿润。
钟跃民望着窗外掠过的水网稻田,眉头却始终没松开。东福省这趟差事,绝不会轻松。
这地方背靠东海,港口的历史能追溯到几百年前。早年间,哪怕是刚解放那会儿,都有渔民抱着块舢板就敢出海讨生活,可见民风里的那股悍劲。
新汉国不少人家的祖籍都在这儿,论起胆子,东湖人在全国都排得上号。
改革开放的春风一吹,最先动起来的就是这帮有胆子的人。
起初只是偷偷摸摸倒腾些南方的电子表、的确良布料,后来胆子越来越大,从家电到汽车,甚至连违禁品都敢往回运。
港口上的船来船往,明面上是正经贸易,暗地里却藏着无数见不得光的勾当。
当地的一些干部,起初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后来渐渐被拖下水,从收点 “好处费”,到直接参股分赃,形成了一张盘根错节的利益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