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你没事吧?”
一名手臂受伤的男子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
“我没事。”
唐雨欣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胳膊。
她轻轻抬了抬手,手臂火辣辣地疼,上面多了好几道抓痕。
“发生什么事了?”顾宁缓步走来。
他的语气听着温和,周身却骤然散发出刺骨寒意,让人不由自主地浑身发冷。
那两个扭打在一起的女人瞬间停手,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两人不屑地哼了一声,显然是被顾宁的气场震慑住了。
……
他常年游走在生死边缘,执行各种高危任务,一身凛冽的杀伐之气扑面而来。唐雨欣毫不怀疑,他手上必定沾过鲜血。
两个女人神色狼狈,悻悻离去,连一句道歉都没有。
顾宁捡起掉在地上的水瓶。里面还剩一点点水,大半都已经洒在了泥土里。
唐雨欣接过水瓶,蹲到伤者面前,将瓶口凑到他唇边。
“喝点吧,剩的不多了。”
腿部骨折的男人轻轻摇头,干裂出血的嘴唇艰难翕动。
“医生,我还能扛得住,留给那位昏迷的大哥吧。他一直没醒,只能靠喝点水撑着。”
话音落下,周围几名伤者眼眶纷纷泛红。
他们默默擦去眼角的泪水,身心在绝境中日渐衰败。
“你喝吧,我还有备用的。”
唐雨欣再次把水瓶递到他嘴边。
男人泪流满面,终究还是喝下了瓶中仅剩的水。
唐雨欣看向一旁身体尚且完好的幸存者。
不能一味指责他们自私。危难当头,就算是结发夫妻也会各自求生,更何况本就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
起初,他们尚且愿意分出微薄食物接济伤者。能让这些重伤之人撑到现在,已然算是仁至义尽。
人心本就如此,无从怪罪,只能借着这场灾难,看清人性最真实的模样。
又一夜悄然过去。
这一天,依旧没有下雨。
天色阴冷压抑,就算真的降水,恐怕落下的也只会是漫天飞雪。
雨水能救人,大雪却能索命。
如此一来,倒不如无雨无雪,安稳熬过每一天。
救援本该如期而至。
没人知道希望会在明天降临,还是后天,亦或是更遥远的时日。
他们还能撑多久,谁也无从知晓。
唐雨欣将空了大半的水瓶递给顾宁,他只浅浅抿了一小口,便又递还给了她。
唐雨欣紧紧攥着瓶子,起身继续照料伤者,优先给昏迷的内伤病人补水。
照这样下去,水源迟早耗尽,所有饮水都要优先留给伤势最重的人。
一旦救援迟迟不到,所有人都会葬身此地。
而救援若是赶来,这名重症伤者,便是最需要优先救治的人。
只要他能活下去,所有人就都多了一份生机。
唐雨欣身上还藏着最后一包零食。
最终,她还是选择再次心软,将零食悄悄分给了伤者。
“别让人看见,偷偷分着吃。”
她把食物塞进一名伤者怀里。
没人知道她还藏有零食。
若是被旁人发现,只会像争抢水源那样大打出手,最后谁也吃不到,甚至闹出人命。
安顿好一切,她回到顾宁身边坐下,茫然望着渐渐暗沉的天色。
已经被困多少天了?
她早已记不清时日。
“顾叔叔,我们能活着走出去吗?”
“放心,一定会的。”
顾宁轻声安抚。可这句简单的承诺,就像裹着糖衣的毒药,看似满载希望,实则虚无缥缈。
他们或许会被世人遗忘在此地。想要原路折返,更是天方夜谭。
断水断粮,还要拖累一众重伤病患,前路一片渺茫。
唐雨欣缓缓将头靠在顾宁的腿上,轻轻叹息,蜷缩起身子。
食物耗尽,水源枯竭,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失去一切,甚至性命。
明明说好只被困十天。
如今时限早已过去,日子却还在无止境地煎熬。
夜色渐深,寒风四起,刺骨冰凉。
她只能依偎在顾宁身边,借着他身上的暖意,获取一丝慰藉。
除了温暖,顾宁还能给她安稳与平静。
他就像一棵坚韧挺拔的青松,稳稳伫立,为她遮去无边惶恐。
疲惫袭来,唐雨欣渐渐沉沉睡去。
梦里一片漆黑,没有食物,没有水源,处处皆是绝望,可她终究还是睡着了。
不管是噩梦还是浅眠,总能暂且逃离现实的苦难。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突兀的响动传来。
她本能地蜷缩身子,下意识往温暖的源头靠去。
唯有这份暖意,能让她安心。若是失去这份温度,她恐怕早已冻成寒冰。
快醒醒。
脸颊忽然传来一阵刺痛,她迷茫地睁开眼,抬眸看向近在咫尺的顾宁。
他一只手正捏着她的脸颊。
“你为什么捏我?”
唐雨欣睁大双眼,满脸不解。
她容貌清丽秀美,就算算不上倾国倾城,也是妥妥的美人。
怎么能随便捏她的脸?万一捏坏了怎么办?
她从没想过整容,也无比满意自己的容貌。
若是因此受损,谁来赔偿?
顾宁微微蹙眉,伸手又轻轻揉了揉她被捏过的脸颊,语气淡然。
“再不醒怎么办?
是敲你的头,还是捏你的脸,你选一个。”
唐雨欣揉了揉发麻的脸颊。
一大早被突然弄醒,她心里满是火气。
她忽然觉得,自己就算不会饿死、渴死,早晚也要被气疯。
但若是真的气死在这里,倒也算是一种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