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没来得及生气,方才那阵轰鸣声又从空中传来。
“嘘——”唐雨欣竖起食指抵在唇边,示意顾宁安静。
是什么声音……这声音到底是什么?
“是直升机。”
顾宁站起身,随即又立刻弯下身,伸手替唐雨欣理了理凌乱的头发。
他想让她看起来体面一点,不至于狼狈不堪、形容憔悴。
平日里,唐雨欣向来很在意自己的仪容。
他不禁暗想,她这辈子会不会永远记住今天这般落魄狼狈、毫无形象的模样?
……
“直升机?”唐雨欣愣坐在原地,半晌才抬头,极目望向天空。
直升机来救他们了。
被困十天、煎熬近半个月,他们终于等来了救援。
她慌忙站起身,拍掉身上的尘土,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整齐一些。
这一刻,所有幸存者都拼命朝着空中的直升机挥手,盼着它降落救人。
可任凭众人如何呼喊招手,直升机始终没有降落。
唐雨欣高高扬起的手,缓缓垂落下来。
难道他们被放弃了?不打算营救了?还是……
就在她心生失落、满心失望、濒临绝望之际,一堆物资忽然从半空纷纷落下。
有衣服、食物,还有饮用水。
顾宁立刻转头望向他们来时的那条路。
救援车辆很快就会从那边赶来,这里地势崎岖,并不适合直升机降落。
而且人数众多,一架直升机根本无法一次性全部带走。
再坚持一下。
很快,就会有人来救他们了。
物资投放完毕,天空再次恢复寂静。
四下里空空荡荡,只剩风声萧瑟,连飞鸟都不见踪影。
她多想听见鸟儿振翅划破长空的声响。哪怕只是一片白羽缓缓飘落,也能给人一丝慰藉。
顾宁走到物资堆放处,拿起几件羽绒服。
其他人见状争先恐后涌上来想哄抢,只被顾宁冷冷一眼扫过,众人伸出的手便僵在半空,不敢再动。
但并非所有人都懂得克制、心存底线。
世上总有自私贪婪、毫无顾忌之人。
一只手猛地伸出来,抢走一包方便面,那人当场拆开就往嘴里塞。
顾宁眼神骤然沉下,目光牢牢锁定那名女子。
“嗝——”女人吃饱后打了个满足的饱嗝,还满脸不屑地睨着顾宁。
那眼神仿佛在说:你盯着我干什么,真以为自己了不起?
说完,她又随手抄起一瓶水,扭头扬长而去。
唐雨欣上前,拿了一瓶水和几包方便面。
那些被顾宁眼神震慑住的人,依旧站在原地不敢妄动。
而抢先拿走物资的那名女子站在一旁,冷嘲热讽,嘴里不停抱怨。
“我就知道,他们不让我们拿,是想把东西全都私吞。”
“从没见过这么自私的人。”
这些话一字不落地落入唐雨欣耳中,她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淡笑。
自古有言,千万别得罪医生,尤其是医术高明的好医生。
跟医生作对,无异于跟自己的性命作对。
只盼这两个人往后无病无灾,永远用不着她帮忙。
若是哪天落到需要她救治的地步,她绝不会出手相救。
她径直走到伤者身边,把水和方便面一一分给众人。
“快吃吧,救援很快就到。现在有食物了,好好吃顿饱饭。”她柔声安慰。
几名伤者紧紧攥着食物和水,眼眶泪光闪烁。
慌忙拭去泪水,唐雨欣又走到那名昏迷的病人身旁,小心翼翼喂他喝水。
他们实在幸运。刚好食物和水快要耗尽,救援就及时赶到了。
顾宁说过很快就会来人。
是的,她一直相信。很快,很快就能离开这里了。
有了充足的食物和水,时间不再那般难熬。
真正折磨人的,是心底的焦灼与不安。
每一分、每一秒,甚至每一次呼吸,都度日如年。
只因绝境中生出了希望,这份希望,反倒更让人备受煎熬。
那些身体健康、没有受伤的幸存者,自觉排起长队,每人领一包方便面、一瓶水,井然有序,再无人争抢打闹。
有人领到羽绒服本想自己穿上,转念又折返回来,把衣服盖在伤者身上。
其他人见状,也心生愧疚,纷纷把羽绒服留给伤员。
除了那两名自私的女子,没有一个人独自占用保暖衣物。
“穿上。”
顾宁拿起一件羽绒服递给唐雨欣,亲手帮她穿上,一颗颗扣好纽扣。
直到这时,唐雨欣才总算感受到一丝暖意。
可手脚依旧麻木僵硬,隐隐作痛。
她怀疑自己快要冻伤了。
她随身一直带着冻伤药膏。
只是连日严寒,身上还是生出了冻伤。
身为医者,自己反倒冻出伤来,实在有些讽刺。
看来明年一定要好好呵护双手。
绝不能让双手落下病根,影响手指的灵活度。
她的双手,万万不能受伤。
众人静静坐着等候,望着远方,心事满怀,满怀期盼。
食物水源充足,时间已不再是煎熬。
真正折磨人心的,是那份急切的等待与焦灼。
一分一秒,一呼一吸,都沉甸甸压在心头,度日如年。
只因身处绝境,心中生出了不灭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