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雨欣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的山路。
顾宁伸手轻轻搭在她肩上:“很快就能回家了。”
唐雨欣缓缓点头。她相信,打心底里相信——她一如既往地信任顾宁,知道他绝不会丢下自己。
而那些赶来救援的人,也绝不会抛下他们不管。
时间一秒一秒、一分一分缓缓流逝。
对唐雨欣而言,每一刻都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所有人都焦灼地望着来路,期盼救援队伍的身影出现。
“来了!”
忽然有人高声大喊。
一瞬间,所有人都激动地站起身。
就在这时,厚重的云层散去,暖阳终于穿透天际,重新洒落人间。
远处一辆辆救援车辆陆续驶来。
救护车刺耳的鸣笛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这一刻,唐雨欣第一次觉得,这样的鸣笛声不再刺耳,反而让人倍感安心。
这不是生命的落幕,而是生命的救赎。
车辆很快驶近。
赶来的不仅有数辆救护车,还有多辆卡车以及各类大型救援机械。
唐雨欣再次望向被完全封堵的隧道,心里牵挂着深埋其中的人,不知道他们是否还活着。
就像上一世那场灾难,无数人殒命于此,侥幸获救的,也早已气息奄奄、生机渺茫。
“我们不走。”唐雨欣看向顾宁,语气坚定。
顾宁颔首表示赞同。
他目光深邃如海,表面平静无波,心底却早已翻涌起汹涌波澜。
这里地势偏僻崎岖,最近的也只是一座小镇。
镇上的医院,无论是师资力量、医疗团队专业素养,都远比不上大城市的大医院。
更没法和军方医院相提并论。
军方医院里的每一名医护人员,都是精英中的精英,能进入那里的,无一不是医学界难得的人才。
幸存的所有人,连同伤者,都被安排送上救援车辆。
众人的伤势,包括那名内脏出血的伤者,其实都不算致命。
只要有完备医疗物资,及时救治,性命都能保住。
真正凶险难料的,是依旧被埋在隧道废墟下的人。
是生是死,只能听天由命。
毕竟,他们已经被困在地下整整十天。
这也是唐雨欣执意选择留下的原因。
她明明知道,跟着救援队伍离开,就能有舒适的环境、温热的开水、能泡热面充饥。
留在这里,却只能和众人一起吃苦,啃干泡面、喝冰冷的生水。
可她最终还是选择留下。
这是身为一名医者的本分与天职。
救援现场,施工人员终于用钢筋器械撬动了巨大的石块。
每移开一块巨石,现场所有人的心都跟着揪紧一分。
没人清楚隧道内部的情况,也不知道究竟困了多少人。
这场救援,已经耽误了整整十天。
一方面是最初事发偏僻,救援流程没能及时跟上;另一方面山体两侧双双坍塌,彻底阻断通路,才耽搁了这么久。
此地四面环山,外界得知事故消息时,距离隧道坍塌已经过去了三天。
如今整整十天过去,隧道深处的救援依旧进展缓慢。
外面的幸存者已然获救,可被困在里面的人,每多熬一分钟,就离死亡更近一步。
被困十日,生还的概率已经微乎其微。
隧道挖掘清理的进度十分缓慢。
唐雨欣虽不是工程专业,却也能察觉到现场潜藏的巨大危险。
稍有不慎,就有可能引发二次坍塌。
直到一辆被压扁的大巴残骸显露出来,众人才稍稍松了口气。
可松气之余,又忍不住心头沉重:车子都被压成这般模样,车里的人又该何等惨烈?
石块被逐一清理,大巴残破的轮廓慢慢显露。
唐雨欣睁开眼,直面眼前触目惊心的惨烈景象。
她常年在医院见惯生死,经手的离世病患不在少数,
可这般惨烈的事故现场,她还是第一次亲眼目睹。
车里的人,恐怕早已被巨石碾压得血肉模糊。
她拿起水瓶,仰头喝下一口冷水。
冰凉的水流几乎冻透五脏六腑,也凉了眼底的心绪。
她放下水瓶,认真戴好口罩。
做好准备,投入救治工作。
一具具遗体从废墟中被抬了出来。
眼前惨不忍睹的画面,让好几名现场工作人员忍不住当场呕吐。
被抬出的遇难者身形扭曲、肢体残缺,早已面目全非。
皮肉撕裂外翻,白骨森然外露。
内脏与血肉散落一地,景象惨烈,不忍直视。
唐雨欣拿起白布,轻轻为一具遗体盖上。
已然没有了生命气息。
彻底离世,无力回天。
“这里还有一个活着的!”
突然,一道激动的喊声划破现场的沉寂。
惊喜之余,也夹杂着无尽的唏嘘与感慨。
人命本就无常,一生短暂有限。
天灾人祸,从来无从躲避。
可生命又是这般脆弱渺小,微弱的生命之火,随时都可能被无情熄灭。
唐雨欣立刻快步上前,只见一名身形极度瘦弱的男子被抬了出来。
她拿出银针,迅速扎入男子手臂进行施救。
低头细看,他双腿皮肉已然脱落,白骨外露,景象骇人。
这般伤势,若是刚受伤时及时救治,尚有挽回余地。
可如今腿部早已严重感染。伤势过重,恐怕双腿已经保不住了。
她不止一次说过,自己是医生,能治病救人,却不是无所不能的神仙。
大巴里的人被陆续抬出。
旁人只当这是一场劫后余生、一场人间惨剧、一场无妄之灾。
可对顾宁而言,若非心志足够坚韧,这场惨烈的事故,恐怕会在往后无数个日夜,萦绕在他梦境之中,难以释怀。
那辆被挤压扭曲的大巴,残破的车身泛着惨白的颜色,刺得顾宁双眼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