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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宫的第三日,陈巧儿便发现了一个秘密——皇宫里的排水系统,竟然比她前世住过的老小区还要科学。

“这不对。”她蹲在拱桥下的涵洞口,手指摩挲着青石砖上精巧的榫卯结构,“宋代怎么会有这种精度的导流设计?”

“陈娘子,您又在这儿琢磨什么呢?”领路的内侍黄门李安满头大汗地跑过来,压低声音,“您可千万别乱跑,这是淑妃娘娘的寝宫范围,按规矩——”

“规矩是死的,水是活的。”陈巧儿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灰,“李公公,这条暗渠是谁修的?”

李安一愣:“这...听说是太宗朝一位姓鲁的将作监少监主持修建的,具体名讳咱家也不清楚。”

鲁。

陈巧儿心头一跳。

她想起鲁大师遗留的手札里,确实提到过“汴梁宫城暗渠图”几个字,当时她还以为是普通的建筑工程记录。如今看来,那位素未谋面的穿越者前辈,早在几十年前就已经把触角伸进了大宋的权力核心。

“陈娘子,该走了。”李安催促道,“今儿个是淑妃娘娘的赏花宴,皇后娘娘也会驾临,您和花娘子都要献艺,可耽搁不得。”

陈巧儿收敛心神,跟着李安穿过月亮门,步入淑妃的撷芳殿。

殿前庭院里,各色牡丹开得正艳。达官贵妇们三三两两聚在花间,衣香鬓影,笑语盈盈。陈巧儿一眼就在人群中找到了花七姑——她在乐师席旁侧身而立,一身素色襦裙,头上只簪了一枝白玉兰,却比周遭那些满头珠翠的贵妇们更引人注目。

七姑也看见了她,眉梢微挑,递来一个询问的眼神。

陈巧儿微微摇头,示意无事。

但她知道,事情远非“无事”那么简单。

今日这场赏花宴,是淑妃特意为她们二人安排的“亮相”。

三天前,陈巧儿和花七姑奉旨入宫,名义上是为即将到来的中秋大典制作机械花灯和编排歌舞。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真正点名要她们入宫的,是当今官家——宋徽宗赵佶。

这位以艺术狂热闻名后世的帝王,听闻民间出了个“机关神女”和“歌舞仙子”,便再也按捺不住好奇。

“臣女陈巧儿/花七姑,参见皇后娘娘、淑妃娘娘。”

两人跪下行礼时,陈巧儿用余光扫了一眼主位的两位女子。

皇后坐在正中,凤冠端庄,面容平静如水,看不出喜怒。淑妃则侧坐一旁,三十许人,保养得宜,一双丹凤眼含着笑意,却不达眼底。

“抬起头来让本宫看看。”淑妃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两人抬头。

淑妃的目光在七姑脸上停留片刻,又转向陈巧儿,忽然笑了:“果真是标致人物。本宫听说,陈娘子的机关术出神入化,连太常寺的博士都自愧不如?”

“娘娘谬赞。”陈巧儿垂眸,“不过是些雕虫小技,摆弄木石之物罢了,当不得‘出神入化’四字。”

“巧儿姐姐谦虚了。”一个清脆的声音插进来,带着笑意,“本宫可是亲眼见过您做的木牛流马,比画上的还精巧呢。”

开口的是坐在淑妃下首的柔福帝姬——官家最宠爱的女儿,年方十六,生得明眸皓齿,一脸天真烂漫。三天前陈巧儿初入宫时,偶然在御花园遇见了她,顺手修好了她手上一只坏掉的机械小鸟,就此结下善缘。

柔福帝姬这一开口,满座的目光都变了。

皇后依然平静,淑妃嘴角的笑意却微微僵了一瞬。

陈巧儿心中警铃大作。

她在这几天里已经摸清了宫里的基本格局——皇后无子,淑妃生有皇三子,深得官家宠爱,在后宫权势滔天。柔福帝姬虽然是官家掌上明珠,但其生母早逝,一直养在皇后膝下。

柔福亲近自己,在旁人看来,就等于她陈巧儿被打上了“皇后一党”的标签。

“帝姬厚爱,臣女惶恐。”陈巧儿不动声色地避开话题,“今日七姑特意排了一支新舞,名为《牡丹仙》,正应今番赏花之景,还请娘娘和帝姬品鉴。”

淑妃眼波流转,淡淡道:“哦?那便看看吧。”

丝竹声起。

花七姑换上一袭绯色舞衣,手持牡丹团扇,在花间翩然起舞。

陈巧儿坐在角落,看似在欣赏舞蹈,实则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她注意到,席间至少有三位贵妇的目光一直若有若无地落在自己身上,其中一位是坐在淑妃身后的中年女子——看服制,应是哪位王妃或国公夫人。

那人的目光阴冷,不像好奇,更像...打量猎物。

“陈娘子。”身旁忽然有人轻声唤她。

陈巧儿转头,是一个陌生的小太监,低眉顺眼地递上一盏茶:“淑妃娘娘说您辛苦了,请用茶。”

陈巧儿接过茶盏,没有喝。

她的手指在盏底轻轻一抹,触感不对——釉面下有极细的凸起,像是用针尖刻了什么图案。她借着袖子的遮掩,将茶盏倾斜,余光扫过底部。

一个“李”字。

陈巧儿心跳如鼓,面上却不动声色,将茶盏放在案上,对小太监道:“请回禀娘娘,臣女近来胃寒,不便饮茶,望娘娘恕罪。”

小太监眼中闪过一丝失望,躬身退下。

七姑的舞蹈已至高潮,她旋转如风,绯色舞衣绽开成一朵硕大的牡丹,满座喝彩。陈巧儿却无心欣赏,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李”字,是李员外?还是另有其人?

那人能通过淑妃身边的人传递消息,说明他在宫中的根基远比想象中深。而淑妃本人对这件事知不知情?那盏茶是淑妃的意思,还是小太监自作主张?

还有,柔福帝姬对自己的亲近,是真心实意,还是被人当枪使?

陈巧儿忽然无比怀念沂蒙山的清静日子。

“巧儿姐姐!”柔福帝姬不知何时蹭到了她身边,眼睛亮晶晶的,“七姑姐姐跳得真好!你是怎么把她教出来的?”

陈巧儿笑着敷衍几句,心中却在想另一件事——昨晚,花七姑告诉她,在教坊司排练时,有一个乐师悄悄塞给她一张纸条,上面只写了四个字:“小心淑妃。”

那个乐师是谁?他为什么要帮她们?

汴梁的浑水,远比她和七姑想象的要深得多。

赏花宴散后,陈巧儿和花七姑被安排住在宫城西北角的“承香殿”偏院。

这里偏僻冷清,距离内廷颇远,倒正合了陈巧儿的心意——方便她暗中做手脚。

“那盏茶有问题?”花七姑关上门,第一句话就问。

陈巧儿点头:“盏底刻了个‘李’字。我没喝,但也猜得到,不是什么好东西。”

“李员外?”

“未必是他亲自动手,但多半与他背后的势力有关。”陈巧儿从袖中掏出一个小瓷瓶,里面是她连夜调配的“银针试毒液”——用硫磺、硝石和几种金属盐配成的简易化学试剂,“我查过了,宫里常用的毒药就那么几种,只要我——”

“巧儿。”花七姑按住她的手,“咱们能不能...尽快离开这里?”

陈巧儿抬头,看见七姑眼底藏着的疲惫。

七天。她们入宫不过七天,七姑的眼下已经泛起了青痕。宫里的规矩多如牛毛,晨昏定省、侍宴陪游,每一项都耗尽心力。更要命的是无处不在的眼线和无处不在的试探。

“我也想走,但现在走不了。”陈巧儿握住她的手,“官家还没见我们,中秋大典的差事也还没办,贸然请辞,就是抗旨。”

“那怎么办?”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陈巧儿笑了笑,从行囊里翻出几张图纸,“我这几天没闲着,已经在咱们住处周围布下了预警机关。有人靠近,机关会发声提醒。你安心睡,我守上半夜。”

七姑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终究躺下了。

夜深人静。

陈巧儿坐在窗前,借着月光在图纸上画着什么。她画的不是机关图,而是一张关系网——入宫七天来,她通过观察和旁敲侧击收集到的人物关系图。

皇后——无子,倚仗宰相郑居中,与淑妃势如水火。

淑妃——生皇三子,兄长官居枢密院都承旨,背后站着童贯一派宦官势力。

柔福帝姬——养在皇后膝下,但生父疼爱,是两派都想争取的棋子。

李安——领路太监,表面中立,但偶尔流露出对淑妃的不满。

还有那个传纸条的神秘乐师...

“吱呀”一声轻响,打断了她的思绪。

陈巧儿指尖一动,按下了桌下的机关按钮。一枚小铜镜从窗外探出,折射出屋外的景象——

一个人影鬼鬼祟祟地靠近院墙,手里拎着一个油纸包。

陈巧儿眯起眼睛,认出那人是淑妃宫里的小太监——就是白天递茶的那个。

小太监四下张望,见无人巡逻,便将油纸包塞进了院墙的狗洞里,然后匆匆离去。

陈巧儿没有立刻去捡,而是等了一炷香时间,确认无人监视后,才悄悄推门出去,用木夹取出油纸包。

打开一看——是一包红糖糕,品相精美,散发着甜香。

陈巧儿冷笑一声。

又是这种老套路——先用毒茶试探,若不成,再换成看似无害的食物。但红糖糕是真是假,谁知道呢?说不定第二层毒性藏在糕点里,也说不定下毒之人算准你会验毒,故意在毒茶里露出马脚,等你放松警惕。

“可惜你不懂什么叫‘墨菲定律’。”陈巧儿自言自语,从发髻上拔下一根银簪,插入糕点。

银簪没有变黑。

她又滴了几滴试液,依然没有变色。

陈巧儿反而更警惕了。没有毒,反而比有毒更可怕——对方为什么要送一包没有毒的红糖糕?是为了建立信任?还是在糕点里下了某种她检测不出的慢性毒药?

亦或者——糕点本身没有问题,但送糕点这个行为,本身就是陷阱。

“明天,淑妃会问我有没有收到糕点,如果我答收到了,她就说我私相授受;如果我说没收到,她就说我不识抬举...”陈巧儿低声自语,将糕点重新包好,藏在院墙另一处隐秘的凹槽里,“不,不对,太复杂了,不符合淑妃的人设...”

她的思路被一声极轻的蟋蟀叫打断。

那是七姑给她定的暗号——表示七姑醒了,有话要说。

陈巧儿返回屋内,七姑已经坐起身,眼睛在黑暗中泛着光:“我梦见...巧儿,我梦见你被抓走了。”

“梦是反的。”陈巧儿安慰道,但心里却一沉。

她也开始觉得,这座宫殿像一张缓缓收紧的网。

第二天清晨,李安来传旨——官家要召见陈巧儿,地点在延福宫的“艮岳”园林。

陈巧儿跟着李安穿过重重宫门,越走越偏,直到一处堆满太湖石的园子。

“官家还在议事,请陈娘子在此稍候。”李安说完便退下了。

陈巧儿独自站在奇石之间,打量四周。这处园林明显是新修的,很多地方还在施工,堆着木料和石料。她注意到,有几根梁柱的榫卯位置明显不对,这样的结构如果不加固,迟早会垮塌。

“官家倒是好雅兴...”她嘀咕着,职业病发作,忍不住走近查看。

就在这时,她脚下忽然一空!

一块石板不知为何松动了,下面是三丈多深的暗井!

陈巧儿反应极快,身体后仰的瞬间,右手甩出一根细绳——那是她随身携带的攀岩绳,一端系着铁钩,平时藏在袖中。铁钩精准地勾住了旁边一根立柱,将她悬在半空。

“救——”她刚想喊,却硬生生咽了回去。

因为她看见,那块松动的石板边缘,有人为锯过的痕迹。

这不是意外,是谋杀。

陈巧儿咬紧牙关,手臂发力,翻身爬回地面。她蹲在暗井边往下一看——井底插着几根尖锐的铁钎,要是真掉下去,不死也得废半条命。

“是谁?淑妃?皇后?还是李员外的人?”她迅速将石板恢复原状,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心里却在飞快地盘算。

必须反击了。

不能总是被动防守。

陈巧儿从袖中掏出一个小竹筒,拧开盖子,里面爬出一只小甲虫——那是她用蜂蜜训练过的“传信虫”,能按照气味找到特定的人。她在甲虫背上绑了一小片绢帛,上面用暗语写着:

“今夜三更,承香殿后门,有事相商。请告知——你是何人。”

甲虫振翅飞起,朝东北方向去了。

那是柔福帝姬寝宫的方向。

陈巧儿看着甲虫消失在天际,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她不知道这个冒险的举动会带来什么后果,但有一件事她很确定——

在这座吃人的皇宫里,不能一个人战斗。

“官家驾到——”

远处传来太监尖细的唱报声。

陈巧儿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衫,垂首而立。

她已经做好了准备,去见那位创造了“瘦金体”、画出了《瑞鹤图》、却也将大宋带上亡国之路的传奇皇帝。

而她的反击,就从此刻开始。